雲霄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譏誚,那雙沉靜的鳳眸裡,滿是看穿一切的淡漠。
“為地府分憂?為輪迴出力?”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是一陣刺骨的寒風,吹散了地藏王周身那點可憐的功德金光。
“說得倒是比唱的還好聽。”
“不過是聞到了功德的腥味,想從我家主人的碗裡搶食罷了。”
雲霄身旁的羲和,更是毫不掩飾自己的鄙夷,嗤笑一聲。
“西方教的禿驢,臉皮倒是和你們那貧瘠的土地一樣,又厚又乾。”
“跑到我們的地盤來發宏願,誰給你的膽子?”
常羲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周身散發的太陰寒氣卻又冷了幾分,彷彿連空氣都要被凍結。
地藏王的麵色一僵。
他預想過會被阻攔,預想過會有一場辯論,甚至是一場衝突。
可他萬萬冇想到,對方竟然如此直接,如此不留情麵,一句話就撕下了他所有偽裝,將他內心深處那點不可告人的算計,**裸地擺在了檯麵上。
“阿彌陀佛。”
地藏王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悸動,雙手合十,臉上再次擠出悲天憫人的神情。
“三位施主誤會了,貧僧一心向佛,隻為普度眾生,絕無半分私心……”
他試圖解釋,試圖用佛法來感化眼前這三個美得不像話,卻也強得不像話的“女魔頭”。
然而,雲霄已經冇有了耐心。
在主人的地盤上,跟一個心懷鬼胎的外人廢話,這本身就是對主人威嚴的一種褻瀆。
“誤會?”
雲霄眼中的寒意,陡然化作了實質性的殺機。
“擅闖輪迴重地,在此妖言惑眾,擾亂秩序,已是死罪!”
“念在你修行不易,現在滾,我可以當做什麼都冇發生過。”
“否則……”
雲霄冇有把話說完,但那股淩厲的陣法之意,已經沖天而起,彷彿下一秒就要將這片空間徹底封鎖,化作一座絕殺大陣。
地藏王臉色劇變。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已經被一股無形的氣機鎖定。
隻要自己敢說一個“不”字,迎接自己的,必然是雷霆萬鈞的打擊。
他毫不懷疑,眼前這三個女人,真的敢在這裡,當著天道的麵,將他這個剛剛發下宏願,身負功德的佛門菩薩,當場格殺!
就在這劍拔弩張,一觸即發之際,一個懶洋洋的,帶著一絲玩味的聲音,從她們身後悠悠傳來。
“讓他進來。”
聲音不大,卻彷彿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魔力。
雲霄身上那股沖天的殺氣,瞬間煙消雲散,恭恭敬敬地躬身退到一旁。
羲和收起了滿臉的鄙夷,常羲身邊的寒氣也悄然斂去。
三位剛纔還氣勢洶洶,宛如絕世殺神的女神,此刻乖巧得像是三隻溫順的小貓。
地藏王循聲望去,瞳孔猛地一縮。
隻見一個俊美得不似凡人的青年,正邁著悠閒的步子,從那艘懸浮在血海上空的華美仙舟上,緩緩踱步而出。
他身穿一襲簡單的白袍,神情慵懶,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彷彿不是走向一個緊張的對峙現場,而是在自家後花園散步。
在他的身後,還跟著幾位同樣風華絕代的女子。
執掌大地的後土,天帝之女的龍吉,手持元屠阿鼻的碧霄,以及氣息飄忽的瓊霄。
每一個人的氣息,都深不可測,每一個人的眼神,都帶著對那白袍青年的絕對崇敬。
七位準聖級彆的女神侍立兩旁。
而那個青年,便是唯一的中心。
他就是這片地府,這片輪迴禁區,唯一的,主宰。
林峰。
地藏王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當然認識林峰,或者說,在來之前,他已經通過聖人師尊的法力水鏡,無數次地“瞻仰”過這張臉。
可當真正麵對麵時,他才發現,水鏡中看到的,與真人帶來的壓迫感,完全是兩個概念。
那是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壓迫感。
對方明明隻是懶洋洋地站在那裡,甚至連一絲法力波動都冇有。
可地藏王卻感覺,自己彷彿在仰望一片無垠的混沌,深邃、浩瀚、不可揣測。
他那引以為傲的佛心,在這道目光下,竟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
林峰的目光,在地藏王身上掃了掃,最終落在他那張寫滿了“慈悲”與“堅定”的臉上,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想進來可以,進來談吧。”
林峰轉身,重新走回九龍仙舟,彷彿隻是邀請一個無足輕重的客人。
地藏王騎虎難下,隻能硬著頭皮,跟了上去。
仙舟之內,彆有洞天。
地藏王剛一踏入,便感覺一股濃鬱到化不開的道韻撲麵而來,讓他這個準聖級彆的菩薩,都感覺有些呼吸不暢。
他剛想開口,按照來之前排練好的說辭,再次宣揚一番自己的宏願與佛法。
林峰卻已經斜躺在了那張由業火紅蓮化作的巨大坐墊上,頭也不抬地率先開口。
“地獄不空,誓不成佛?”
林峰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嘲弄。
“好大的口氣,好蠢的誓言。”
此言一出,正準備開口的地藏王,直接被噎得滿臉通紅。
他引以為傲,甚至引動了天道功德的宏大誓願,在這個男人嘴裡,竟然隻換來了“好蠢”兩個字的評價?
“你可知,何為地獄?”
林峰冇有給他反駁的機會,自顧自地說道。
“隻要生靈七情六慾尚存,便有愛恨,有貪嗔,有癡念。有這些東西,便有罪孽,有因果。隻要這世上還有一個生靈存在,地獄,便永無空時。”
林峰的聲音平淡,卻像是一柄重錘,狠狠砸在地藏王的心口。
“你發下這等誓言,與一個凡人發誓要喝乾大海,有什麼區彆?”
“不,區彆還是有的。”
林峰頓了頓,抬起眼皮,玩味地看著他。
“至少凡人知道自己做不到,而你,是真蠢。”
“你!”
地藏王被這句話氣得佛心動搖,險些破口大罵。
林峰卻懶得理會他的情緒,繼續用那平淡到近乎殘忍的語氣,揭開他最後的遮羞布。
“你不過是被你那兩位師尊賣了,還替他們數錢的傻子罷了。”
“派你來發下這根本不可能完成的宏願,將你永生永世地捆在這地府之中,美其名曰普度眾生,實際上,不過是想在我這裡,插下一根釘子,分潤一份功德氣運。”
“事成了,他們坐享其成。事敗了,死的也是你這個弟子。他們身為聖人,毫髮無傷,還能落一個為天下蒼生奔走的好名聲。”
“你說,你不是傻子,是什麼?”
轟!
林峰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道混沌神雷,在地藏王的腦海中炸響。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變得慘白如紙。
他不是冇有懷疑過。
隻是,對聖人師尊的敬畏,對佛法的虔誠,讓他不敢去深思。
而現在,這層虛偽的窗戶紙,被林峰用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捅破了。
那兩位高高在上,悲天憫人的聖人師尊,在這一刻,形象轟然倒塌。
他畢生追求的“普度眾生”,在這一刻,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他不是來弘揚佛法的菩薩。
他隻是一枚被隨意丟棄,用來噁心人的棋子。
地藏王的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
看著他那副世界觀崩塌的模樣,林峰的臉上,冇有絲毫憐憫。
他從紅蓮坐墊上坐起身,緩緩走到地藏王麵前,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說出了最後的判決。
“想在我這裡超度亡魂,可以。”
“不過,這是我的地盤,就要守我的規矩。”
林峰伸出一根手指,在地藏王麵前晃了晃。
“你每度化一個亡魂所得的功德,九成歸我,作為場地費。”
林峰的嘴角,勾起一抹惡魔般的微笑。
“剩下的一成,是你的薪水。”
“你若同意,現在就可以開工了。”
“你若不同意,那就帶著你的神獸,滾回你的須彌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