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道不錯。”
“就是溫度，低了點。”
林峰意猶未儘地咂了咂嘴，彷彿剛剛吞下的不是足以焚燬大羅金仙的本源真火，而是一道滋味尚可，但火候稍欠的點心。
隨著他話音落下，那雙眸中爆射而出的，夾雜著紫意的帝皇火柱也緩緩收斂，最終隱於眼底，彷彿從未出現過。
可虛空中那兩條被燒穿後，久久無法癒合的漆黑裂縫，卻在無聲地訴說著剛纔那股力量的恐怖。
湯穀之內，死一般的沉寂。
混沌大陣所化的太陽熔爐已經熄滅，隻剩下滿地焦土和十具比焦炭還要黑的軀體。
那十隻不可一世的天帝之子，此刻正一動不動地趴在地上，連最微弱的生命氣息都幾乎斷絕。
它們最後的底牌，最決絕的自爆，換來的不是同歸於儘，甚至不是對敵人造成一絲困擾。
而是一句……味道不錯的評價。
這個認知，像是一柄無形的混沌巨錘，將它們元神深處最後一點名為“驕傲”的東西，徹底砸成了齏粉。
就在這份極致的絕望之中，它們的身體，開始發生了詭異的變化。
那原本龐大如山嶽，燃燒著金色神焰的身軀，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劇縮小。
羽毛不再璀璨，光澤儘失，變得灰暗而捲曲，如同被燎過的雜草。
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哢哢”聲，不斷收縮、變形。
短短幾個呼吸，那十具體型龐大的三足金烏，就變成了一隻隻巴掌大小，渾身羽毛焦黑，蜷縮成一團瑟瑟發抖的小鳥。
它們的眼睛緊閉著，彷彿連再看一眼這個世界，再看一眼那個男人的勇氣都已經喪失。
仙舟之上，常羲和羲和已經徹底麻木了。
她們呆呆地看著那十隻氣息奄奄的小鳥，又看看那個風輕雲淡，連衣角都冇有一絲褶皺的男人，大腦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吞噬本源真火？
這已經超出了她們對“強大”二字的理解範疇。
在洪荒的曆史中，她們從未聽聞過有任何生靈，能將太陽真火當成食物。
這是一種生命層次上的絕對碾壓。
是一種造物主對於造物的絕對支配。
常羲的嘴唇微微顫抖，她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的喉嚨乾澀無比，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羲和更是心如死灰，淚已流乾，隻剩下無儘的空洞。
孩子們最後的驕傲，最後的生命之光，成了彆人嘴裡的一道點心。
這比殺了它們，還要殘忍一萬倍。
就在這時，一陣壓抑不住的，帶著幾分病態的輕微喘息聲，在旁邊響起。
是雲霄。
她的俏臉漲得通紅，雙眼亮得嚇人，彷彿看到了什麼世間最瑰麗，最深奧的真理。
“我懂了……我全懂了！”
雲霄的聲音都在發顫，充滿了頓悟後的狂喜與戰栗。
“主人……主人太仁慈了！”
這一句話，讓常羲和羲和猛地轉過頭，用一種看瘋子般的眼神看著她。
仁慈？
將人折磨到燃燒本源，然後把人家的本源之火當零食吃了，這叫仁慈？
雲霄卻冇有理會她們的目光，兀自沉浸在自己的腦補世界中，喃喃自語：
“這十隻金烏，生於太陽星，身負大日金焰，本是天地間至剛至陽的體現。可它們心性狂傲，戾氣深重，使得體內的太陽真火也充滿了暴虐與毀滅的氣息，早已偏離了正途。”
“主人剛纔，根本不是在吞噬！而是在‘淨化’！”
“他以自身無上道體為熔爐，強行將它們本源中那些駁雜、狂暴的火毒儘數吸出、煉化！這等於是為它們進行了一次最徹底的伐毛洗髓！一次從根源上的重塑！”
“雖然過程痛苦，但經此一役，它們等於獲得了新生！未來再修行太陽大道，必將一片坦途，再無心魔滋生的可能！”
“這哪裡是懲罰？這分明是無上的造化！是再造之恩啊！”
雲霄越說越激動，看向林峰背影的眼神，已經從崇拜，徹底化為了狂熱的信仰。
將懲戒與折磨，解讀成淨化與再造。
這份腦補能力，已然臻至化境。
常羲和羲和聽得一愣一愣的，雖然覺得無比荒謬，但內心深處，竟鬼使神差地覺得……好像有那麼一絲道理？
就在她們心神激盪之際，下方的林峰，動了。
他一步踏出，身影便如瞬移般，出現在一隻蜷縮的小鳥麵前。
他緩緩蹲下身，伸出一根手指，無視了那滾燙的焦黑羽毛，輕輕點在了那小鳥的額頭。
嗡！
一道肉眼難辨的灰色符文，瞬間冇入小鳥的體內，徑直烙印在了它元神的最深處。
那是一道混沌烙印。
烙印之上，既有森嚴無比，代表著絕對束縛的禁製之力，又流淌著一絲生生不息，代表著守護與滋養的混沌道韻。
一念生，一念死。
這便是烙印的本質。
林峰冇有停頓，身形接連閃爍，依次出現在剩下九隻小鳥麵前，重複了同樣的動作。
在每一隻金烏的元神深處，都種下了這道代表著絕對掌控的混沌烙印。
做完這一切，他才緩緩站起身，拍了拍手。
他的目光掃過那十隻因為元神被種下烙印，而開始劇烈顫抖的小鳥，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從今日起，你們在此麵壁萬年。”
“什麼時候懂得了何為敬畏，什麼時候，再出來。”
話音不大，卻如同天道法旨，每一個字都化作枷鎖，深深地刻在了十隻金烏的真靈之上。
萬年麵壁。
對於這些生性好動的金烏而言，這是一種比死還難受的囚禁。
但此刻，冇有誰敢生出一絲一毫的抗拒。
在絕對的力量，和那道深入靈魂的烙印麵前，任何念頭都是多餘的。
林峰不再看它們，轉身，抬頭望向仙舟上的羲和與常羲。
那兩張絕美的臉龐上，神情複雜到了極點，有悲傷，有茫然，也有一絲……如釋重負？
林峰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淡淡的笑意。
“好了，現在它們是我的記名弟子了。”
轟！
這句話，比之前吞噬太陽真火，還要讓羲和與常羲感到震撼。
什麼？
記名弟子？
他……他把自己的十個孩子，收為了弟子？
這個轉折，讓兩位妖族天後的大腦，再一次陷入了當機狀態。
雲霄的身體卻是猛地一震，眼中瞬間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高！
實在是高！
這一手，簡直是神來之筆！
她就說主人的行為必有深意！
殺了這些蠢鳥，不僅會徹底得罪羲和常羲，還會惹上妖族因果，實為下策。
放了它們，以它們的性子，將來必成後患，更是愚蠢。
而現在，主人將它們收為記名弟子！
這一招，直接釜底抽薪！
既用雷霆手段打服了這群熊孩子，解決了羲和常羲最大的心病，讓她們感恩戴德。
又通過“師徒”這層關係，將這十股未來的強大戰力，徹底綁在了自己的戰車上！
從今往後，這十隻金烏，既是妖帝之子，也是主人的弟子！他們的立場，將變得微妙而又牢固！
一石三鳥！不，是一石萬鳥！
這是何等恐怖的算計！何等通天的手腕！
雲霄看向林峰的目光，已經無法用言語來形容，她隻覺得，能成為主人的侍女，是她這一生，乃至永生永世最大的幸運！
就在此時，林峰的目光，重新落回了地上那十隻一動不動的小鳥身上。
他的聲音陡然變得威嚴，如天帝敕令，響徹整個湯穀。
“還不拜見你們的母親。”
“和……”
他微微一頓，那股無形的威壓，瞬間提升了百倍。
“你們的師尊？”
“師尊”二字出口的刹那。
地上那十隻原本如同死物的小鳥，彷彿被注入了一道求生的電流，猛地一個激靈。
它們如蒙大赦！
對！師尊！
它們不再是任人宰割的階下囚，它們有了一個新的身份——眼前這個魔神的弟子！
雖然隻是記名弟子，但這無疑是一道救命的符籙！是一條活路！
求生的本能，瞬間壓倒了所有殘存的驕傲與不甘。
十隻巴掌大的小黑鳥，用儘了全身最後一絲力氣，掙紮著，慌亂地，朝著仙舟的方向，朝著林峰的方向，低下了它們那曾經高傲無比，連聖人都不屑一顧的頭顱。
一下，兩下，三下。
深深地，叩拜下去。
那動作，充滿了劫後餘生的倉惶，與發自靈魂深處的……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