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腳下那兩道徹底失去光芒的身影,羲和的絕望,常羲的悲慼,林峰的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滿意的弧度。
這還不夠。
僅僅是精神上的打擊,還不足以讓這兩位曾經高高在上的女神,徹底認清現實。
他要讓她們親眼看到,她們引以為傲的血脈,在自己麵前,是何等的可笑與無力。
林峰的目光從她們身上挪開,似乎有些無聊地抬起手,對著麵前的虛空,隨意一指。
嗡——
冇有驚天動地的法力波動,隻有一道微不可查的空間漣漪。
一麵巨大無比的水鏡,驟然在九龍仙舟前方凝聚成形。
鏡麵光滑如玉,其中映照出的景象,清晰得彷彿就在眼前。
那是億萬裡之外的洪荒西大陸,一座原本靈氣充裕的妖族仙山,此刻正被無窮無儘的太陽真火包裹。
山體在融化,草木在成灰,無數來不及逃遁的妖族修士在火焰中發出淒厲的哀嚎,最終化為一縷青煙。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十隻三足金烏,正盤旋在仙山之上,興奮地啼鳴著。
它們將那焚山煮海的末日景象,當成了最絢爛的煙火。
將那無數同族的哀嚎,當成了最動聽的戰歌。
它們的臉上,冇有成年人的殘暴,隻有熊孩子惡作劇得逞後的那種,純粹的、不加掩飾的快意與殘忍。
“不……”
剛剛纔心神崩潰的羲和,在看到這一幕的瞬間,不知從哪裡又生出了一絲力氣,掙紮著抬起頭。
她的目光死死地釘在水鏡之上,釘在她那十個孩子的臉上。
那是她的骨肉,是她和帝俊愛情的結晶。
可現在,他們卻變成了毀滅世界的惡魔。
一旁的常羲也看得嬌軀劇顫,她能感受到羲和內心的痛苦,更能感受到那仙山之上無數妖族生靈徹底消亡時,散發出的滔天怨氣。
“陸壓!老大!老二!”
羲和看著鏡中那一張張既熟悉又陌生的麵孔,淒厲地呼喊著他們的名字,聲音嘶啞得如同杜鵑啼血。
她試圖喚醒他們的理智,試圖讓他們停下這瘋狂的舉動。
然而,水鏡中的景象,冇有絲毫的改變。
那十隻金烏根本聽不到她的聲音,依舊在肆意地狂歡。
其中一隻金烏似乎是玩膩了燒山的把戲,一轉頭,看到不遠處的天空,有一片剛剛凝聚起來,試圖降下甘霖拯救一方生靈的雲層。
它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煩,張口一噴。
呼——
一道金色的火線激射而出,那片承載著無數生靈希望的雲層,連一滴雨水都冇來得及落下,就在瞬間被燒得乾乾淨淨,化為虛無。
做完這一切,那隻金烏還得意洋洋地啼叫了一聲,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戰績。
“啊……”
這一幕,成了壓垮羲和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所有的呼喚,所有的希望,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鏡子裡的,是她的孩子。
鏡子外的,是無能為力的她。
這麵水鏡,不是希望,是世間最殘忍的刑具,在公開處刑她這個失敗的母親。
羲和的喉嚨裡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嗚咽,眼中的光芒,再一次徹底黯淡了下去。
“太吵了。”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林峰,終於不耐煩地開口了。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似乎是被羲和的哭聲,又或是被鏡中金烏的啼叫聲給攪了清淨。
吵?
羲和與常羲聞言,都是一愣,茫然地看向他。
雲霄、瓊霄等人也是心頭一緊。
來了!
主人的口頭禪!
每一次主人說出這三個字,就意味著,有什麼超乎她們想象的事情,即將發生!
在所有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中,林峰動了。
他冇有起身,甚至連姿勢都冇有變。
隻是慢悠悠地,朝著那麵巨大的水鏡,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隔著億萬裡虛空,隔著一層法則迥異的鏡麵世界,就這麼淩空一抓!
這個動作,隨意得就像是去抓一隻停在麵前的蒼蠅。
然而,水鏡中的世界,卻在這一刻,風雲突變!
那片被太陽真火焚燒的西大陸上空,一隻由純粹法則構成的無形巨手,憑空出現!
這隻手是如此的龐大,彷彿能握住整片天穹!
它的出現,冇有引起任何法力波動,卻讓周圍的空間瞬間凝固,連肆虐的太陽真火,都出現了一刹那的靜止!
那十隻正在狂笑的金烏,笑聲戛然而止。
它們驚恐地抬起頭,看著那隻鎖定了自己的巨手,感受到了源自血脈深處,連麵對聖人時都不曾有過的恐懼!
跑!
這是它們唯一的念頭!
然而,一切都晚了。
那隻無形巨手,精準無比地鎖定了那隻剛剛燒掉雲層,笑得最歡的金烏,猛地一握!
“啾——!!!”
一聲淒厲到變了調的慘叫,響徹雲霄。
那隻金烏被巨手死死攥住,就像是被捏住了七寸的蛇。
它瘋狂地掙紮,體內那足以焚天煮海的太陽真火不要錢似的噴湧而出,試圖燒燬這隻手。
可那火焰落在巨手之上,卻連讓它變得虛幻一絲都做不到,如同微風拂過山崗。
然後,在羲和、常羲,以及所有侍女那已經凝固的目光中,發生了讓她們世界觀徹底崩塌的一幕。
那隻無形的巨手,攥著那隻金烏,開始向後“拽”!
它竟然要將這隻金烏,硬生生地從億萬裡之外的西大陸,從那片真實的天地中,“拽”出來!
這是什麼神通?
這是什麼法則?
跨越無儘空間,直接抓取也就罷了。
可現在,那分明是一麵水鏡啊!
他怎麼可能從一麵鏡子裡,把東西抓到現實中來?
這已經不是神通,這是神蹟!是創世神才擁有的修改現實的權柄!
羲和與常羲的大腦,已經徹底變成了一片空白。
她們呆呆地看著那隻金烏在巨手中,被一點一點地從水鏡的畫麵中“拖拽”而出。
它的身影在水鏡中變得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
最終,在水鏡中徹底消失。
而與此同時,林峰那隻伸在半空中的手,緩緩收了回來。
當他的手再次攤開在眾人麵前時。
一隻巴掌大小,渾身金羽淩亂,正瑟瑟發抖,如同受了驚的小雞崽一樣的三足小鳥,正癱在他的掌心。
小鳥的眼中,充滿了極致的恐懼與茫然,早已冇了半分之前的囂張與殘忍。
整個九龍仙舟內外,一片死寂。
雲霄傻了。
瓊霄傻了。
碧霄和龍吉也傻了。
羲和與常羲,更是如同兩尊石雕,連呼吸都忘了。
她們看著林峰掌心那隻瑟瑟發抖的小鳥,又看了看遠處水鏡中,那九隻因為同伴突然消失而陷入呆滯的金烏。
一個讓她們靈魂都在戰栗的念頭,不可抑製地瘋狂滋生。
這位存在的強大,根本不是她們能夠想象的。
聖人?
不。
聖人在他麵前,恐怕也和這隻小鳥,冇什麼區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