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龍仙舟靜靜懸浮在沸騰的東海之上。
舟外是末日煉獄，舟內是仙境祥和。
林峰慵懶地端坐於主座，單手支著下巴，目光饒有興致地透過混沌大陣，審視著下方那兩道絕美的身影。
羲和與常羲。
一位是曾經母儀洪荒的妖族天後，太陽女神，雍容華貴，風華絕代。
一位是執掌太陰的清冷月神，廣寒宮主，清麗脫俗，我見猶憐。
這任意一位，放在洪荒的任何一個時代，都是無數大能仰望、追逐，甚至不敢褻瀆的至高存在。
可現在，她們就像是兩個最卑微的凡人，跪伏在大陣之外，高貴的頭顱深深低下，連抬頭的勇氣都冇有。
尤其是羲和，那身原本象征著無上權柄的金色帝後華服，此刻卻因為趕路時的狼狽和內心的煎熬，顯得褶皺不堪，沾染了塵埃，更襯得她嬌容憔悴，楚楚可憐。
林峰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就是要讓這些曾經高高在上的女神，在最絕望的時候，匍匐在自己腳下，將所有的驕傲和尊嚴，都親手摔得粉碎。
隻有這樣，她們纔會明白，誰纔是她們唯一的主宰。
雲霄、瓊霄、碧霄和龍吉侍立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她們認得這兩位女神。
那是上古時代真正的傳說，是與她們師尊通天教主同一輩分的頂尖大能。
可現在，這兩位傳說中的人物，正跪在她們主人的麵前，苦苦哀求。
這種視覺衝擊力，讓她們的元神都在微微顫抖。
主人，又一次重新整理了她們對強大的認知上限。
林峰終於看得差不多了，這才慢悠悠地調整了一下坐姿，彷彿剛剛纔發現她們一般，故作驚訝地“哦？”了一聲。
這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羲和與常羲的耳中，讓她們緊繃的嬌軀猛地一顫，燃起一絲希望，緩緩抬起了那張掛著淚痕的絕美臉龐。
“我道是誰，原來是上古妖庭的羲和天後與常羲月神。”
林峰居高臨下地審視著她們，語氣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調侃。
“帝俊與太一隕落後，兩位倒是風采依舊啊。”
這番話，輕飄飄的，冇有任何殺氣。
可落入羲和與常羲的耳中，卻比世間最惡毒的詛咒，最鋒利的刀劍，還要傷人。
誅心！
字字誅心！
帝俊！
當這個名字從林峰口中吐出的瞬間，羲和的嬌軀如同被雷電擊中，劇烈地一顫，剛剛抬起的頭顱再次垂下，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得乾乾淨淨。
那是她一生的摯愛，是她所有榮耀與痛苦的源頭。
他早已隕落了無儘歲月，可這個名字，依舊是她心中最柔軟，也最不堪一擊的傷疤。
如今，這塊傷疤被人用這樣一種輕描淡寫的語氣，當著她妹妹的麵，狠狠揭開。
一旁的常羲亦是嬌軀一晃，她看著姐姐那瞬間垮塌下去的肩膀，心如刀割，眼中的哀求之色更濃。
雲霄等侍女看著這一幕，都忍不住心生惻隱。
太殘忍了。
主人這話，實在是太殘忍了。
可旋即，雲霄就將這絲憐憫掐滅，她看著林峰那張波瀾不驚的臉，心中再次開始了自己的“腦補”。
主人這麼做，一定有他的深意！
這兩位女神雖然身份尊貴，但心性上卻有巨大的缺陷。羲和優柔寡斷，被母愛束縛；常羲清冷避世，缺乏擔當。
主人這是在敲打她們！是用最殘酷的方式，逼她們直麵自己的內心，斬斷過去的因果！
冇錯，這一定是一場考驗！一場針對未來五號、六號侍女的，入職考驗！
想通了這一點，雲霄看向羲和與常羲的眼神，瞬間從同情，變成了帶著一絲前輩看後輩的審視。
羲和強忍著心頭撕裂般的劇痛，她知道，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候。
她猛地一咬舌尖，用劇痛強迫自己清醒過來，再次抬起頭，聲音嘶啞而顫抖地懇求道：
“往事已矣……還請道友……以蒼生為念！”
每一個字，都彷彿耗儘了她全身的力氣。
她的眼中，充滿了血絲，那份哀求，足以讓任何鐵石心腸的人為之動容。
然而，她麵對的是林峰。
林峰聽完她的話，非但冇有動容，反而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輕輕搖了搖頭。
他的目光從羲和那張梨花帶雨的臉上移開，投向了遠處被映成金紅色的天空，語氣淡漠得彷彿在討論今天的天氣。
“蒼生的死活，與我何乾？”
轟！
這一句話，比之前提到帝俊的殺傷力更大。
它直接擊碎了羲和與常羲心中最後的一絲幻想。
是啊。
她們憑什麼認為，這位連聖人都要仰望的恐怖存在，會在意那些螻蟻般的生靈？
強者的世界裡，弱者本就冇有存在的價值。
這是洪荒萬古不變的鐵律。
羲和的嘴唇翕動著，還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求他以蒼生為念，這條路，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她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顫聲道：“那……那我的孩子……”
“嗬。”
林峰終於收回了目光，重新落在了羲和的臉上，眼神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與譏諷。
“你的孩子？”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如同冰冷的鐵錘，狠狠砸在兩位女神的心頭。
“自己管教不好的孽畜，憑什麼要我出手？”
這句話，如同一道九天神雷，在羲和與常羲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孽畜！
他竟然說她們的孩子，是孽畜！
羲和如遭雷擊，整個人都僵住了，大腦一片空白。
她想反駁，想怒斥，想維護自己的孩子。
可是，看著外麵那生靈塗炭的景象，聽著那無數怨魂的哀嚎，她卻發現，自己連一個反駁的字眼都找不到。
是啊。
它們現在的所作所為，和孽畜又有什麼區彆？
是她冇有管教好。
是她這個做母親的失職。
所有的希望，所有的哀求，所有的掙紮，在這一刻，都被林峰這句冷酷無情的話語，徹底擊得粉碎。
那道剛剛在她們心中燃起的，名為“希望”的火苗，被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噗！”
羲和再也支撐不住，心神徹底崩潰，一口心血猛地噴出，染紅了身前的衣襟。
她的身子一軟，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骨頭，癱軟在了地上，眼中最後的光芒，徹底熄滅。
“姐姐！”
常羲發出一聲悲呼，想要上前扶住羲和，卻發現自己的身體也同樣冰冷，同樣無力。
絕望。
如墜冰窟。
徹徹底底，深不見底的絕望，將這兩位上古女神，完全吞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