類似的場景,在元無天神識覆蓋的數十億裡範圍內,不同地點接連上演。
一處火山熔岩深處的火精洞府,一位脾氣暴烈的玄仙初期妖王試圖以烈焰神識灼燒反擊,結果神識如燭火遇狂風瞬間熄滅,自身神魂受創,七竅流血。
一座寒冰峽穀內的雪魅之王,以冰封神識試圖凍結來犯神念,卻反被一股更加凜冽的寒意侵入神魂,幾乎凍結真靈。
更多的,則是那些修為稍弱、或更加謹慎的妖王、修士,在感知到那浩瀚如天威、冰冷含殺意的神識掃過的瞬間,便嚇得魂飛魄散,忙不迭地將自身神識全部收回,龜縮於洞府層層大陣之中,關閉一切與外界的聯係。
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心中驚疑不定,猜測究竟是哪一位洪荒巨擘在施展如此驚天動地的手段,又是在搜尋什麼。
沒有,沒有,還是沒有!
元無天對沿途那些微不足道的“反抗”與騷動毫不在意,如同巨象不會在意腳下螻蟻的嘶鳴。他的心神全部聚焦於搜尋孔宣的氣息。
數十億裡範圍內,每一處山川,每一條地脈,每一個可能藏匿生靈的角落,都被他的神識反複犁過。
他甚至將神識探向九天之上的更高空,探向地底更深處的幽冥縫隙,不放過任何一絲可能。
兒子那獨特的血脈氣息,如同徹底從這方天地蒸發,無影無蹤。
就在元無天心中焦灼更甚,準備繼續將神識向更遠處、更詭秘之處延伸時——
他的神識,在探向九天之上某處極其高遠、空間結構異常穩固而神秘的區域時,意外地,觸碰到了另一股神識。
那神識並非刻意攔截或探查,更像是在那片神秘區域自然存在、如同背景般的浩瀚存在。
兩股強大到極致的無形神念,在九天深處那片神秘空間的邊緣,無聲無息地,發生了接觸。
沒有激烈的對抗,沒有能量的碰撞。
更像是兩片廣袤無垠的星海,在浩瀚虛空中,邊緣輕輕擦過。
然而,就是這輕輕一觸,元無天盤坐於識海中的神魂本源,卻是微微一顫。
並非受到傷害或衝擊,而是一種源於生命層次與大道領悟上的、清晰的感知反饋。
對方的神識,其凝練程度、浩瀚廣度、以及內蘊的那種近乎天道般高渺淡漠的意境……竟然,隱隱蓋過了他一線。
元無天赤金色的龍瞳驟然睜開,目中精芒暴漲,如同兩輪縮小的烈日,穿透重重空間阻隔,望向九天之上那片神識觸碰的神秘區域。
他緩緩收回那覆蓋數十億裡的浩瀚神識,周身淡紅色的暴烈氣流也逐漸平複。
臉上冰冷依舊,心中卻已翻起波瀾。
洪荒之大,臥虎藏龍,有比他更強的存在,並非不可想象。
但神識能隱隱淩駕於他之上,且存在於九天深處那等神秘之地的……
一個名字,自然而然地浮現在他心頭。
“鴻鈞麼……”
元無天收回那浩瀚神識,赤金龍瞳之中的精芒緩緩斂去,唯餘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
他立於無名山脈上空,腳下是親手造就的萬裡深淵,蒸騰的地火映著他暗金皇袍的下擺,投下晃動的暗影。
方纔與九天之上那股神秘神識的輕微觸碰,雖隻是一瞬,卻在他心中留下了清晰的印記。
那是一種近乎天道般高渺淡漠的意境,其凝練與浩瀚,確實隱隱淩駕於他本尊神識之上。
然而,此刻他心中並無絲毫懼意或退卻,唯有被強行壓抑的、更深的焦灼。
兒子下落不明,生死未卜,豈能因此退縮?
元無天身形未動,周遭空間卻已泛起水波般的漣漪。下一刻,他一步踏出,身影已自原地消失,再現時,已然身處九天之外。
此處已非尋常雲層罡風所能及。腳下是茫茫雲海,如鋪開的無儘素錦;頭頂是愈發深邃、呈現出暗紫乃至漆黑之色的無儘虛空,點點星輝在其中沉浮明滅,卻比在洪荒大地上所見更加遙遠、更加清冷。
稀薄卻狂暴的九天清氣如無形的利刃刮過,足以輕易撕碎尋常仙神的護體寶光。
更遠處,隱隱有混沌氣流如灰色巨蟒般緩緩蠕動,那是洪荒世界胎膜的邊緣,再往外,便是真正的無儘混沌。
元無天懸於此處,暗金皇袍在狂暴的九天清氣流中紋絲不動,如磐石屹立怒濤。
他再次閉上雙眼,將神識小心翼翼地、卻又堅定無比地朝著方纔觸碰到的那個神秘區域探去。
神識如絲如縷,穿透一層層紊亂的空間結構,避開那些自然形成的虛空裂縫與混沌漩渦,向著記憶中那神識交彙的方位細致搜尋。
然而,一無所獲。
方纔那處空間結構異常穩固、神識隱現的神秘區域,此刻彷彿從未存在過。那裡隻有與其他地方一般無二的狂暴清氣、虛空亂流,以及更遠處亙古死寂的混沌邊緣。
他反複探查數遍,甚至擴大範圍,將神識向更幽深、更詭秘的虛空縫隙中滲透,試圖尋找任何一絲異常的空間波動或能量殘留。
幾次三番,皆是徒勞。
那股強絕的神識,連同其所處的神秘空間,如同海市蜃樓,在他收回神識的刹那,便已徹底隱去,再無半點痕跡可循。
元無天緩緩睜開眼,眸中閃過一絲凝重,隨即被更深的決斷取代。
鴻鈞……若真是那位傳聞中於紫霄宮潛修、有望合道的存在,其道行高深、手段莫測,確非虛言。
此刻對方顯然無意相見,或已徹底隱匿,再尋亦是枉然。
與這般存在相較之心,隻能暫且壓下。
如今諸事繁雜,黃中李與紅鸞下落未明,已是心頭重石,如今宣兒又遭此劫……當務之急,是找到兒子!
以元無天此刻眼界推測,那鴻鈞修為,當已臻至準聖頂峰無疑,甚至可能觸控到了更高層次的門檻。
準聖之境,每一線差距都宛若天塹,然他元無天也非易於之輩。
他心念微動,識海深處,七道顏色各異、氣息或熾烈、或沉凝、或鋒銳、或綿長的虛影靜靜盤坐,與中央本尊神魂交相輝映。
那是他自穿越之初便伴生的七係元嬰所化之神分身,各有玄妙,乃是他最大的底牌之一。
方纔神識被隱隱震回,確是一時不防,且僅僅動用了本尊神識。
若七大神分身齊出,神識交融共鳴,威能豈止倍增?屆時與那鴻鈞神識相較,結果如何,尚未可知。
然此刻,非是論道爭鋒之時。
元無天不再遲疑,身形一晃,再度自九天之外消失。他並未直接返回東海真龍族地,而是辨明方向,朝著西方地界萬壽山五莊觀而去。
宣兒乃鎮元子親傳弟子,師徒情深。此番離觀歸家途中出事,鎮元子或已有所感知,或許通過某些秘法、卜算,能知曉更多自己未能察覺的線索。
眼下情勢,多一分希望,便多一分找到宣兒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