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後，一道狂暴的颶風撕裂雲層，轟然降臨於此地上空。
獨王的身影自颶風中顯現，火紅長發略顯淩亂，臉色依舊帶著一絲動用秘法後的蒼白，但眼中那冰冷刺骨的殺意與急切，卻比之前更盛。
他目光如電，瞬間掃過下方山脈，精準地鎖定了那個新鮮形成的淺坑，以及坑邊濺落的斑斑血跡。
獨王眉頭一皺，身形落下，立於坑邊。神念如無形的大網，以他為中心，向著四麵八方急速蔓延，籠罩了方圓數百萬裡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縷空氣、每一絲靈氣波動。
山脈、河流、地穴、古木、荒獸、潛修的精靈……無數景象、無數氣息，事無巨細地倒映在他浩瀚的神魂之中。
然而，沒有。
沒有孔宣那獨特的、混雜著鳳凰與真龍血脈的氣息，也沒有那杆傲月神槍絲毫的波動。甚至連一絲空間挪移、遁法殘留的痕跡都未曾發現。
孔宣，就如同人間蒸發，憑空消失了。
獨王臉色陰沉下來，眼中紅光隱隱閃爍。他再次閉上雙眼，周身蕩漾起一圈圈肉眼難辨的、極其神秘的波紋。
這波紋並非單純的神念探查，而是一種更接近本源法則的感知，能捕捉到最細微的時空漣漪與能量異動。
一草一木的生長韻律，一石一沙的歲月痕跡，空氣中靈氣的自然流淌，甚至光線穿過的路徑……所有的一切，都在他這種秘感知下被無限放大、解析。
片刻之後，獨王猛然睜開雙眼，瞳孔深處掠過一絲壓抑不住的驚怒與瞭然。
“哼！”
他冷冷地哼了一聲，聲音如同兩塊萬載玄冰摩擦，帶著刺骨的寒意。
“傲月……果然是你搞的鬼！”
他望向虛空某處，目光彷彿穿透了層層空間阻隔，看到了某個久遠而強大的存在。
“想不到，你一縷殘魂，竟還能施展如此手段，瞞過本王的感知……這次算你運氣好，讓這小子逃了。”
獨王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森寒的弧度。
“不過，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那杆槍既然再次現世，又沾染了這小子的氣息與因果……下次，可就沒那麼好運了！”
說完，他不再停留，最後恨恨地掃視了這片無名山脈一眼，那目光如同實質的刀鋒，所過之處，草木低伏，山石顫栗。
下一刻，獨王身形一閃，已出現在後方匆匆趕至、氣喘籲籲的陸江麵前。
他看也不看陸江驚惶的臉色，如同老鷹提小雞般，一把抓住陸江的後頸，將其提起。
陸江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驚呼，便覺眼前光影急速變幻，空間被劇烈壓縮又拉伸。
獨王提著他，隻是一個簡單的躍身，半空中留下數個凝實不散的殘影，真身已然徹底消失在這片天地之間，不知去往何方。
無名山脈重歸寂靜，唯有那個染血的淺坑，無聲地訴說著方纔發生的一切。
……
許久之後，大地瘡痍，塵埃未定。
原無量神山矗立之處，如今隻剩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坑，以及向四麵八方輻射開去的、綿延百萬裡的破碎山河。
山巒傾頹，江河斷流，地火自裂縫中吞吐不息，將天空映成一片暗紅。
空氣中彌漫著土石粉末、焦灼氣息，以及某種令人心悸的法則湮滅後的殘留波動。
忽地，一道尖銳至極的破空聲撕裂這片死寂。
空間如水麵般蕩開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漣漪，一道身影自漣漪中心一步踏出，立於巨坑邊緣的虛空之中。
來人身著暗金皇袍，頭戴紫金冠，麵容威嚴，雙目深邃如海，此刻卻凝凍著萬古寒冰。正是元無天。
他立於半空，目光緩緩掃過下方這麵目全非、彷彿經曆了一場滅世浩劫的百萬裡大地。所見之處，皆是觸目驚心的毀滅痕跡。
山體被某種恐怖力量硬生生拔起後殘留的環形巨坑，大地被撕裂的縱橫溝壑，空氣中殘留的暴烈土行精氣與詭異黑暗氣息交織碰撞，發出細密的滋滋聲。
元無天的臉色陰沉得可怕，眼中殺意淩然，如實質的寒刃，切割著周遭的空氣，令空間都隱隱扭曲。
他沒有立刻動作，而是緩緩閉上雙眼，浩瀚如星海的神識毫無保留地鋪展開來，如同最精密的天羅地網，細致地籠罩、滲透這片殘破天地的每一寸角落，捕捉著每一絲殘留的氣息與資訊。
土石的焦灼，地火的硫磺，虛空亂流的躁動……種種氣息被迅速過濾。
最終，幾道相對清晰且與他緊密相關的殘留痕跡，被他精準地剝離出來。
元無天睜開眼，瞳孔深處有赤金龍影一閃而逝。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如悶雷滾動，又似金鐵交鳴：
“這裡除了宣兒的氣息之外，還有黑暗的力量，土行之力，還有那個陸江的氣息。”
他的神識細致入微，能在如此混亂的能量廢墟中，分辨出兒子孔宣那獨特的、糅合了鳳凰清靈與真龍尊貴的血脈氣息。
也能捕捉到兩種最為強大的敵對力量殘留：一種深沉粘稠、充滿侵蝕與毀滅意味的黑暗法則；另一種厚重磅礴、帶著混沌莽荒意味的先天土行本源之力。
還有一道相對微弱，卻帶著陰冷腐朽意味的氣息——陸江。
元無天隻見過陸江一次，那是在羅天門主羅天老怪前來五莊觀賠罪之時，陸江作為大弟子隨行，姿態卑微。
然元無天何等人物，過目不忘，感知入微。此刻此地出現陸江的氣息，他瞬間便辨認出來。
“陸江！”元無天眼中寒芒更盛，不由想起前些日子震動南瞻部洲的重峰山脈異事——羅天門上下數萬弟子一夜之間消失無蹤，山門廢棄，成為洪荒一樁懸案。
當時便有流言猜測與孔宣有關，元無天雖知兒子性情，卻也未作深究。
如今看來，此事絕非表麵那麼簡單。孔宣在此遇險，現場殘留著陸江這羅天門餘孽的氣息……這絕非巧合。
“陸江，羅天門！”元無天冷哼一聲，聲浪所及，下方一片本就搖搖欲墜的殘峰轟然崩塌，化作齏粉。
他的神識繼續深入剖析那兩股最強的力量殘留，尤其是那黑暗之力與土行之力的碰撞、湮滅痕跡。
其中一股土行力量在達到某個頂峰後驟然以最暴烈的方式爆發、消散，而黑暗力量雖受衝擊，卻並未徹底潰散，反而在爆炸後急速收斂、遠去。
“大羅金仙初期……自爆了。”元無天聲音冰冷，不帶絲毫感情，“剩下的那個……大羅金仙後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