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甫一脫離神山,便雙手抱頭,麵容因極致痛苦而猙獰扭曲,雙目赤紅幾乎要滴出血來,口中發出不似人聲的慘嚎。
整個人在虛空中翻滾、抽搐,彷彿有億萬無形的蟲豸正在他的識海、在他的元神、在他每一縷神魂念頭中瘋狂噬咬、產卵、繁殖。
那痛苦直抵真靈,超越了一切忍耐的極限。
孔宣遠遠看到這一幕,心中駭然。這是什麼詭異神通?竟能無視防禦,直接攻擊神魂,讓一個大羅金仙痛苦至此?
這獨王的手段,簡直聞所未聞,陰毒可怖到了極點。
無量道人慘嚎連連,神魂被“靈魂之蟲”啃噬的痛苦如潮水般衝擊著他的理智防線。他感到自己的記憶、意識、修為感悟,都在被那些詭異的紅蟲一點點吞噬、汙染。
再這樣下去,不需片刻,他便會神魂崩潰,真靈湮滅,成為一具被蟲群占據的空殼,甚至可能淪為這獨王的傀儡。
絕望與瘋狂,在劇痛的催化下,如同野火燎原。
“獨王——!!”
無量道人猛地昂首發出一聲泣血般的嘶吼,聲音中是無儘的恨意與決絕。
“我死,也要抱著你一起死!”
最後一個字落下,無量道人眼中最後一絲清明被瘋狂取代。
他不再抵抗神魂中的啃噬,反而將殘存的全部法力、本源、神魂之力,連同那正在肆虐的“靈魂之蟲”帶來的痛苦與怨毒,儘數點燃、壓縮、引爆。
轟!
他的身軀驟然崩散,化作漫天土黃色的晶瑩沙塵。
每一粒沙塵都蘊含著一位大羅金仙畢生的修為、先天土精的本源,以及臨死前最極致的怨念與毀滅意誌。
這漫天沙塵並非飄散,而是如同有生命般,化作一股席捲天地的沙塵風暴,無視空間,瞬間跨越數千裡距離,朝著獨王瘋狂撲卷、包裹而去。
自爆!一位大羅金仙初期、先天魔神根腳的強者,被逼到絕境後的終極捨命一擊!
獨王麵色終於微變。他雖料到對方可能拚命,卻沒想到這無量道人如此果決,竟在神魂被噬的痛苦中還能瞬間做出同歸於儘的選擇。
那漫天沙塵中蘊含的毀滅效能量,讓他都感到了一絲威脅。
他身形豁然而退,快如電閃,同時雙手急速結印,身前層層黑暗凝聚,化作一麵麵堅實的黑暗盾牆。
然而,終究晚了一瞬。
無量道人化身的沙塵風暴,在撲至獨王身前百丈時,內部那被壓縮到極致的毀滅效能量,轟然爆發。
沒有聲音。
或者說,聲音在爆發核心的極致能量中被徹底湮滅。
隻有光。
一道無法形容其色彩的、純粹到極致的毀滅之光,以獨王所在為中心,猛然炸開、膨脹。
緊接著,纔是席捲一切的、無聲的衝擊波。
暗之疆界那粘稠如墨、籠罩百萬裡的黑暗,在這股毀滅性的爆炸衝擊下,如同脆弱的黑綢被無形巨手狠狠撕裂、扯碎。
黑暗雲層瞬間被清空大半,結界屏障寸寸崩裂,顯露出外界正常的天光與山河輪廓。
爆炸中心,空間徹底湮滅,化作一片混沌虛無。恐怖的衝擊力裹挾著無量道人殘存的先天土精本源與怨念,橫掃四方。
獨王首當其衝。他身前的黑暗盾牆層層破碎,雖抵消了大部分直接衝擊,但那股毀滅性的震蕩之力與怨念侵蝕,依舊透防而入。
他悶哼一聲,火紅長發狂亂飛舞,身形如同斷線風箏般被狠狠震飛出去,瞬息間便消失在數百萬裡之外。
穩住身形時,臉色明顯蒼白了幾分,嘴角甚至隱現一絲極淡的金色血漬——他受傷了。
一個大羅金仙的含恨自爆,威力恐怖如斯。
孔宣雖距離較遠,且有真龍戰甲自動護體,依舊被餘波掃中,氣血翻騰,耳中嗡鳴不絕。
但他心中卻在這一片毀滅混亂中,陡然生出一線狂喜!
暗之疆界,破了!
那籠罩百萬裡、隔絕內外、令他遁術傳訊儘皆失效的黑暗結界,在無量道人自爆的恐怖威力衝擊下,已然支離破碎,露出巨大缺口,與外界的聯係瞬間恢複。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孔宣強壓傷勢與體內因神槍異力躁動帶來的不適,周身五色神光再度亮起,雖黯淡許多,卻帶著絕境求生的不屈意誌。
他看也不看那被震飛數百萬裡的獨王,更不顧遠處驚駭欲絕的陸江,將鳳凰一族與生俱來的極速天賦催發到極致。
孔宣身形驟然化作一道五色交織的流光,比閃電更疾,比流星更迅,趁著暗之疆界破碎、能量亂流未息的絕佳時機,從那巨大的結界缺口處一閃而出,徹底脫離了這片死亡之地。
“吼——!”
幾乎在孔宣遁出缺口的刹那,數百萬裡外,傳來獨王震怒的咆哮。
他萬萬沒料到,那真龍小子反應如此迅疾,竟能抓住這稍縱即逝的逃生之機。
“給我追!”獨王的聲音冰冷刺骨,穿透虛空,直抵尚在發愣的陸江神魂深處,“若讓他跑了,你便替他死!”
陸江一個激靈,臉色煞白,不敢有絲毫猶豫,連忙催動秘法,化作一道幽綠遁光,朝著孔宣逃離的方向拚命追去。他知道,獨王大人言出必踐。
獨王本人更是身形一晃,無視空間距離,一步踏出,便已至暗之疆界破碎的邊緣。
他臉色陰沉,抬手抹去嘴角血漬,火紅長發無風自動,眼中殺意幾乎凝成實質。
到嘴的鴨子,豈能飛了?那杆槍,他必須得到!
孔宣出得暗之疆界,頓覺天地一闊。然而他絲毫不敢鬆懈,神念中已清晰感知到身後兩道疾速迫近的恐怖氣息——獨王與陸江追來了。
他雖為鳳凰之體,天生速度冠絕洪荒,但獨王修為深不可測,遁術必然驚天。尋常飛遁,絕難擺脫。
孔宣眼中閃過一抹決絕狠色。
“鳳凰燃血,遁破虛空!”
他低吼一聲,體內鳳凰精血驟然沸騰、燃燒。
這不是簡單的損耗精血,而是鳳凰一族傳承秘法中的禁術,燃燒心神之血,以損傷本源、折損道行為代價,換取刹那間的極速爆發。
嗤——
孔宣體表浮現一層淡淡的血色火焰,與五色神光交融。
他遁速陡然再增數倍,快得在空中隻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甚至隱隱有突破空間束縛、進行短距離虛空跳躍的跡象。
所過之處,空氣被撕裂出尖銳的音爆,雲氣被排開久久不散的真空通道。
他在拚命!燃燒著鳳凰最珍貴的心神之血,透支著生命潛能,隻為爭取那一線生機。
與此同時,在遁逃的瞬間,他已毫不猶豫地捏碎了懷中那兩枚一直無法激發的玉符——一枚傳向五莊觀,一枚傳向父親元無天。暗之疆界破碎,傳訊再無阻礙。
東海深處,億萬裡之外。
元無天正率領數位真龍族長老,於一處險惡海域搜尋先天靈根黃中李的蛛絲馬跡。
他身著暗金皇袍,頭戴紫金冠,麵容威嚴,雙目開闔間自有統禦四海的皇者氣度。
忽然,他神色劇變,猛然捂住心口,周身浩瀚如海的龍威不受控製地爆發開來,震得周遭海水倒卷,天象驟變。
他懷中所藏、與孔宣血脈相連的護命玉符,碎了!
一股錐心刺骨的心悸與不祥預感瞬間攫住了他。
“不好!”元無天雙目陡然變得赤金,龍威衝霄,聲音如九天雷霆炸響,蘊含著無儘的驚怒與殺意,“宣兒有生命之危!”
幾乎在同一時刻。
西牛賀洲,萬壽山,五莊觀。
靜室之內,鎮元子正於雲床之上神遊太虛,體悟大地之道。
他忽然心有所感,雙目驟然睜開,眸中似有地風水火演化、山河社稷沉浮。他豁然站起,袖袍無風自動,臉上慣有的從容淡泊之色被一抹凝重取代。
他贈予孔宣的保命信物,被激發了,且傳來的波動急切而微弱,分明是遭遇了難以想象的大凶險。
鎮元子抬首,目光彷彿穿透重重殿宇,跨越無儘山河,投向了遙遠的東方,那波動傳來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