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宣依舊動彈不得。
獨王先前那一眼帶來的規則束縛尚未完全消散，周遭空間如鐵板般凝固，將他牢牢釘在原地。
他隻能轉動眼珠，看著眼前這場即將爆發的大羅之戰，心中驚濤駭浪未息。
無量道人是先天魔神，伴生神山為寶；這獨王更是深不可測，來曆神秘。
兩者皆遠超他當前境界，此戰無論勝負，稍有餘**及，他都可能形神俱滅。
獨王見陸江已就位，不再理會孔宣。他緩緩轉過頭，重新看向氣勢攀升至頂峰的無量道人，以及其身後那巍峨聳立、散發混沌土行氣息的無量神山。
“暗之疆界。”
獨王輕喝一聲，雙手猛然張開。
那雙手掌寬厚，指節粗大，掌心之中，陡然迸發出深邃到極致的黑暗。
那黑暗並非虛無，而是某種凝實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光與熱的物質。
兩點黑暗自掌心升起，迅速擴大、蔓延、交織，瞬息之間，已化作億萬道細密如發的黑色電蛇，向四麵八方瘋狂竄射。
電蛇所過之處，光明退散，色彩湮滅。
不過眨眼工夫，以獨王為中心，方圓百萬裡天地，儘數被一片絕對的黑暗籠罩。
這黑暗與夜色不同，夜色尚有星光月華，有朦朧輪廓。
此處的黑暗卻濃稠如墨，深沉如淵，伸手不見五指隻是表象，更可怕的是連神念探出都被這黑暗吞噬、消融，難以感知丈外之物。
天地間原本充斥的五行靈氣、日月精華，乃至無量山拔起時激蕩的土行精氣，都在這黑暗降臨的刹那，被某種霸道的力量排擠、壓製。
暗無天日，黑雲滾滾。
那並非雲氣，而是凝實到化形的黑暗法則具現。
層層疊疊的“黑雲”在天穹高處翻湧滾動，雲層之中，時而有粗大的黑色閃電撕裂“雲”幕，轟然劈落。
那閃電無聲，卻帶著寂滅萬物的氣息，偶爾擦過遠處傾頹的山峰，山峰便如沙堆般無聲湮滅，連齏粉都不曾留下。
彷彿天地重歸混沌未開之時，唯有黑暗纔是永恒的主宰。
無量神山在這絕對的黑暗中，成了一座孤島。山體表麵自主迸發的土黃色光華，此刻成了方圓百萬裡內唯一的光源。
那光芒厚重凝實，一層層土黃色氣浪如潮水般圍繞著神山流轉不息，竭力抵抗著黑暗的侵蝕與同化。
遠遠望去，神山猶如茫茫黑海中一盞飄搖的孤燈。
無量道人立於山巔，衣袍鼓蕩，臉色凝重到了極點。
所謂行家出手便知深淺。獨王這“暗之疆界”甫一展開，他便知今日遇上了生平僅見的大敵。
這絕非尋常大羅金仙能夠施展的手段。黑暗法則本就詭譎難測，能將法則領悟到如此地步，並瞬間改易百萬裡天地的環境，化為自身絕對的主場，這份修為，隻怕已觸及大羅金仙後期，甚至……更高。
洪荒廣袤，隱世大能眾多，但能將黑暗之道修至這等境界的，屈指可數。
獨王？他搜遍記憶，也想不起洪荒何時出了這樣一號人物。
莫非是混沌中沉睡的古老魔神蘇醒？
無量道人心中驚疑不定，麵上卻不露怯意。他乃先天土精化生，心性本就厚重堅韌，縱知強敵在前，也絕無束手就擒之理。
獨王佈下暗之疆界後，負手立於黑暗中央，彷彿自身便是這片黑暗疆域的主宰。
他遙遙望著無量神山上的道人，對不遠處被陸江看管的孔宣，似乎已全然忘卻。
在他這方黑暗疆界之內，一個被規則禁錮的金仙中期修士，與螻蟻何異？根本無需掛心。
“無量？是吧。”獨王開口，聲音透過層層黑暗傳來，帶著一種奇異的回響，彷彿四麵八方同時在低語。
他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那光芒並非戰意，而是一種近乎殘忍的、看到獵物垂死掙紮時的愉悅。
“嘖嘖，我現在有點興奮了。”獨王環抱雙臂，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動作緩慢而詭異。
“殺死你這樣一個高手，看著你掙紮、不甘，最終隕落在我手中，神魂俱滅……還真是一件美妙的事。”
他的話語平淡，內容卻令人毛骨悚然。
無量道人聞言，怒極反笑：“哈哈，大言不慚！那就讓本座看看，你究竟如何殺死我！”
笑聲中，無量道人將手中那柄土黃色拂塵猛然往高空一送。
拂塵脫手，化作一道土黃流光，直射九天之上。
那流光初時不過尺許，升至千丈高空時，已膨脹至百丈大小，土黃色光華大放，如一輪小小的土行太陽，懸於黑暗天穹。
“無量拂塵，照徹山河！”
無量道人手掐法訣，朝天一指。
那百丈拂塵應聲一震，億萬根拂塵絲線驟然張開、延伸、擴散。每一根絲線都晶瑩如玉，散發著精純厚重的土行精氣。
它們在空中交織、穿梭，瞬息之間，便化作一張覆蓋百萬裡天空的巨網。巨網之中，土黃色光華如水銀瀉地，鋪灑而下。
這光華與無量神山自身的光芒遙相呼應，連成一片。雖無法徹底驅散獨王的暗之疆界，卻在這絕對的黑暗之中，硬生生撐開了一片土黃色的光之領域。
於是，在這詭異的百萬裡疆域內，出現了奇景：四方上下，依舊是深沉粘稠、吞噬一切的黑暗；而在天穹高處，卻有一片土黃色的光幕頑強地存在著，與下方無量神山的土黃光芒上下輝映，隱隱對抗著黑暗的侵蝕。
暗之疆界中，光明與黑暗的界限變得模糊而分明。
黑暗在下方湧動，試圖吞噬那孤山；土黃光芒在上方照耀，竭力維持著自身的領域。
獨王仰頭，看著那覆蓋天空的土黃色拂塵光網，麵上依舊掛著那抹冷淡的笑意，眼中卻閃過一絲訝異。
“有點意思。”他低聲自語，似是讚賞，又似嘲諷。
話音未落，獨王身形一晃，已然消失在原地。下一瞬，他出現在九天之上，那土黃色光網之下，黑暗雲層之頂。
他雙手向上虛撐，掌心再次迸發黑暗光芒。這一次，那光芒不再平靜，而是劇烈地旋轉、躁動、咆哮起來，彷彿掌中握著兩團濃縮的黑暗風暴。
“暗之風暴！”
獨王雙手猛然向上一推。
兩團黑暗光芒脫手而出，瞬間融入上方那翻滾的黑暗雲層之中。
轟——
無聲的轟鳴在法則層麵炸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