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數月,重峰山脈周圍的大小門派、散修洞府,都察覺到了羅天門的異常。
首先是門主更替。
那個曾經威震一方、修為達到金仙初期的羅天老怪,忽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他的大弟子陸江。對外宣稱的理由是羅天老怪閉關潛修,將門中事務交由大弟子打理。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不對勁。
羅天老怪閉關,為何事先毫無征兆?為何連最親近的弟子都不知他閉關之處?
更詭異的是,羅天門內部似乎經曆了一場清洗,數位與陸江不和的長老、執事,或“閉關”,或“外出遊曆”,總之都消失了。
然後是整個門派的消失。
就在陸江接任門主後不久,羅天門數萬弟子,一夜之間,從重峰山脈消失了。
不是遷移,不是解散,而是真真正正的消失。
山門依舊在,洞府依舊在,甚至倉庫裡的一些普通物資都還在。
可人沒了,一個都不剩。彷彿有隻無形巨手,將整個羅天門從重峰山脈抹去,隻留下空蕩蕩的建築,在風中沉默矗立。
這訊息如野火般傳開,引起無數猜測。
有人聯想到數月前,陸江曾率眾圍殺孔宣,結果铩羽而歸,還被逼得去五莊觀請罪。
於是紛紛猜測,羅天門的消失,是否與孔宣有關?是否與五莊觀、與真龍一族有關?
一夜之間讓數萬弟子消失,這需要何等手段?洪荒之中有此能耐的,屈指可數。
絕大多數人都將矛頭指向了真龍一族,指向了元無天。
理由很簡單:元無天有過前科。當年雷澤勢力何等強盛,與鳳凰一族齊名,可元無天一夜之間便將其覆滅,雷澤之神與其弟碧眼人皆被斬殺,數十萬部眾灰飛煙滅。
與雷澤相比,羅天門不過螻蟻微塵,元無天若要滅之,自是輕而易舉。
況且,元無天護短之名,洪荒皆知。陸江圍殺其子孔宣,以元無天的性子,豈會善罷甘休?
於是流言四起,越傳越廣,越傳越真。到後來,幾乎所有人都認定,羅天門就是被元無天滅了,陸江和數萬弟子,恐怕早已神魂俱滅,連輪回都入不得。
這些風言風語,傳到元無天耳中時,已是數月之後。
元無天與天鳳、西王母等人在五莊觀住了數月,與孔宣相聚,與鎮元子論道,倒也逍遙自在。
直到這日啟程返回真龍山脈,途中歇息時,才從一些過往修士的閒談中,聽到了關於羅天門消失的傳聞。
聽完後,元無天隻是搖頭失笑,對身旁的天鳳道:“人言可畏。看來這黑鍋,是要我來背了。”
天鳳聞言,亦是莞爾:“你也不在乎背這黑鍋。”
的確,元無天聽了之後,隻是一笑置之。洪荒之中關於他的流言還少嗎?
多這一樁,少這一樁,於他而言並無區彆。
他行事但求問心無愧,何須在意旁人如何議論。
倒是一旁的紅雲道人,眉頭微皺,沉吟道:“不過此事……確實有些蹊蹺。”
西王母亦點頭:“我也覺得太過巧合。陸江剛與我們起衝突不久,羅天門便整個消失,難免讓人聯想到我們身上。這是否……是有人想嫁禍於無天?”
她頓了頓,又道:“可這嫁禍,似乎也沒什麼作用。無天本就不在意這些虛名,洪荒之中信者自信,不信者自不信,這般手段,未免有些幼稚。”
元無天拍了拍額頭,笑道:“我也想不出這背後之人的用意。若真想嫁禍於我,至少該做得更像些,留下些‘證據’。這般憑空消失,反而讓人生疑。”
大鵬在一旁聽著,忽然開口道:“父親,會不會是準提道人搞的鬼?他向來與我們不對付。”
元無天搖了搖頭:“準提沒必要這樣做。他若想與我為敵,自有更直接的手段,何必繞這麼大圈子,對付一個微不足道的羅天門?”
林紫兒搖著小拳頭,嘟著嘴恨聲道:“要是被我知道誰敢陷害我可愛的父親,那我饒不了他!”
可愛的父親?
元無天聞言,不由失笑。也就隻有自己這個寶貝女兒,會用“可愛”來形容他了。
他元無天,在洪荒無數生靈眼中是殺伐果斷、手段狠厲的祖龍,是令人畏懼的真龍族長,何曾與“可愛”二字沾過邊?
說出去,隻怕那些視他為魔頭的妖王們,要當場驚掉眼睛了。
眾人聞言,也都忍俊不禁,殿中一時充滿笑聲。
元無天伸手揉了揉林紫兒的頭發,溫言笑道:“是是是,我的紫兒最乖了。”
林紫兒順勢摟過元無天的手臂,將頭靠在他肩上,嬌笑道:“那是,紫兒最乖了。”
葫蘆胖子在一旁看得眼熱,酸溜溜道:“我說紫兒,也沒見你這般愛護你三叔啊。”
林紫兒扭過頭,朝他做了個鬼臉,笑道:“誰叫胖子三叔隻疼愛倩兒阿姨,不愛護紫兒了?”
說完,還可愛地“哼”了一聲,將頭埋回元無天肩頭。
葫蘆胖子被說得一愕,張了張嘴,卻不知如何反駁。
眾人見狀,更是鬨堂大笑,連一向清冷的鳳鳥姞倩,唇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揚。
西王母笑著搖頭:“好了紫兒,以後可不許這般說你三叔。”
回程路上,眾人說說笑笑,倒也衝淡了與孔宣分彆的淡淡愁緒。
天光正好,晴空萬裡無雲,遠處山巒如黛,雲海翻湧,一派洪荒壯闊景象。
而關於羅天門消失的真相,關於那個神秘獨王的來曆,關於那杆神槍隱藏的秘密,都如這晴空下的暗影,暫時被陽光掩蓋,卻終有再現之時。
隻是此刻,無人知曉。
天,晴朗無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