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無天心念微動,掌中混沌靈氣又添三分。
槍身終於漸漸安靜下來,烏亮光華緩緩收斂,不甘地顫動數下,終是歸於沉寂。
隻是槍尖處,仍有一縷若有若無的黑氣縈繞不散,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邪異。
鎮元子凝神注視片刻,沉聲道:“此槍威能之強,隻怕不遜於尋常的極品先天至寶。方纔那番掙紮,若換作旁人,便是金仙巔峰,也未必能壓製得住。”
紅雲道人亦點頭讚同:“雖未見過此槍全力施為,但單看其靈性之強、排斥之力之盛,攻擊威能定然不弱。孔宣侄兒能得此寶認主,也不知是福是禍。”
元無天卻未接話。
他握著神槍,指腹緩緩撫過槍身符文。那些暗金色符文觸手微涼,卻又隱隱傳來脈動,彷彿活物的心跳。
他閉目凝神,祖龍神識如潮水般湧入槍身,細細感應其中每一縷道韻、每一絲波動。
殿內靜了下來。
眾人屏息凝神,看著元無天神色由平靜轉為凝重,再由凝重轉為深沉。
明珠光暈流淌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影子,那雙閉著的眼眸,彷彿在追溯某種極其久遠、極其隱秘的真相。
西王母見狀,輕聲問道:“無天,可有所得?”
良久,元無天緩緩睜開雙眼。
他眼中神色複雜,有疑惑,有警惕,更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憂慮。目光掃過殿中眾人,最終落在孔宣身上,緩緩吐出兩個字:
“異界。”
“異界?!”天鳳脫口低呼,聲音中滿是驚詫。
眾人亦是心頭一震。
異界之事,除卻鎮元子,在座諸人皆已知曉。當年魔種肆虐,險些侵染真龍山脈,後經楊眉大仙證實,那魔種正是來自洪荒之外的另一個世界。
楊眉之言,自不會有假。
“不錯。”元無天點頭,聲音低沉,“此槍道韻法則與洪荒迥異,槍身符文雖暗合五行,卻多了某種洪荒未有之物。方纔我以混沌靈氣探查,感應到槍芯深處,有一縷極其細微的異種本源——那絕非洪荒天地所生。”
他將神槍平置於掌上,指尖輕點槍身某處符文。
那符文應指亮起,卻非金非赤,而是一種深沉的暗紫色。光芒流轉間,隱約可見無數細如發絲的紋路交織,構成某種複雜到極致的圖案。
圖案中心,似有漩渦緩緩旋轉,透著一股吞噬萬物的詭異氣息。
“你們看這符文核心。”元無天道,“洪荒五行符文,無論何種變種,核心皆是陰陽相濟、生生不息。可這道符文,核心卻是單向吞噬,隻進不出,與洪荒大道背道而馳。”
鎮元子凝目細觀,眉頭越皺越緊。他執掌地書無數歲月,對洪荒大道感悟極深,此刻也看出這符文的怪異之處。那確實不是洪荒應有之物。
“元兄,”鎮元子沉聲問道,“這異界……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他雖知當年魔種之禍,卻不知魔種來源。此刻聽元無天提及“異界”,心中亦是震動。
元無天略一沉吟,便將當年之事擇要道來。從魔種突然出現,到尋楊眉大仙解惑,言明魔種來自洪荒之外另一個世界,再到這五百年來他心中隱憂……諸般隱秘,除卻楊眉身份未提,其餘皆坦誠相告。
鎮元子聽罷,良久默然。
他緩緩捋須,眼中神色變幻不定,最終化作一聲長歎:“不想盤古大神開天辟地,洪荒之外竟還有彆的世界。大道玄奧,當真無窮無儘。”
他信元無天所言。到了他們這等境界,已無需虛言欺瞞。
孔宣站在一旁,看著父親手中那杆神槍,心中滋味複雜。
這槍擇他為主,與他血脈共鳴,握在手中時那種如臂使指的順暢感,絕非作假。可若它真來自異界,來自那個孕育出魔種的未知世界……
“父親,”孔宣輕聲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猶豫,“那這槍……”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然明瞭。
神槍既認他為主,他不願輕易舍棄。可若它真是異界之物,是否該留?又能否留?
大鵬與元家七姐妹也都看向父親,眼中滿是關切與疑惑。葫蘆胖子、鐵扇小公主、紅雲等人,亦都等待元無天決斷。
殿內氣氛,一時凝重如鐵。
遠處山風吹過殿外古鬆,發出沙沙輕響。月光透過窗欞,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影子。
五莊觀的夜,原本該是寧靜祥和,此刻卻因一杆槍,蒙上了一層難以言說的陰霾。
元無天垂目看著掌中神槍,指尖在那暗紫色符文上輕輕摩挲,彷彿在感受其中蘊藏的、來自另一個世界的秘密。
元無天沉吟片刻,目光在神槍與孔宣之間遊移。
殿內明珠光暈流淌,將眾人神色照得分明。
天鳳眼中帶著憂色,西王母眉間微蹙,鎮元子撫須沉思,紅雲道人目光沉靜,葫蘆胖子則是一臉“管它哪裡來的先用了再說”的躍躍欲試。
“異界之事,我們畢竟所知有限。”元無天緩緩開口,聲音沉穩如古井深潭。
“即便這槍真來自異界,也不能就此斷定它有問題。萬物有靈,寶亦擇主,此槍既選中宣兒,便是緣法。”
他頓了頓,看向孔宣:“強行舍棄,反倒可能錯失機緣。況且,留它在手,或許日後還能從中窺見異界蛛絲馬跡,未必不是好事。”
說罷,他將神槍遞還孔宣。
槍身入手,烏亮光華再次流轉,卻已不複先前那般抗拒,反而透出幾分親近之意,彷彿離家幼獸歸巢。
孔宣握住槍杆,感受著其中傳來的血脈共鳴,臉上露出釋然笑容。
“謝父親。”孔宣躬身道,“孩兒定會小心煉化,若發覺任何異樣,必第一時間稟告父親。”
元無天點頭:“你且記住,煉化之時需以自身五行本源為引,徐徐圖之,莫要貪快。若有滯礙,寧可停下,也莫要強行衝關。”
“孩兒謹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