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羅天門眾弟子陸續從四麵八方趕來,黑壓壓如烏雲彙聚,孔宣眉頭微微一蹙,隨即恢複淡然。
他並未離開,依舊淩空而立,衣袂在風中輕輕擺動,手中神槍斜指下方,槍尖幽光流轉。
此次趕來的羅天門弟子,粗略看去已有一千餘人,且遠處仍有遁光破空而來,絡繹不絕。
陸江能清晰感應到,更多的門人正往此處疾馳,心中不由大定。先前那點驚恐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重新燃起的狠厲與殺意。
他臉上的驚慌神色消散無蹤,轉而浮現猙獰。仰頭看著依舊立於半空的孔宣,陸江心中湧起一股被輕視的怒意——此人竟狂妄至此,麵對千人之圍仍不逃遁。
“沒想到你竟這般狂妄,當真不逃!”陸江提劍指向孔宣,聲音裡帶著刻骨的恨意,“哈哈,好!好得很!這次我看你還能往哪裡逃!”
似是想起了方纔的恥辱——數十名弟子在自己眼前憑空消失,自己更是嚇得險些癱軟。
陸江臉色愈發猙獰,嘶聲吼道:“小子,這次我定要將你親手剁成肉泥,以泄我心頭之恨!”
孔宣聽著這番宣言,隻是輕輕聳了聳肩膀。他目光平靜地看著陸江,緩緩道:“我一直站在這裡。”
頓了頓,又補了兩個字:“等你。”
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孔宣乃元無天與天鳳之子,骨子裡承襲了父親那份傲然與從容。
逃?那從未在他的選擇之中。
他俯視著下方越聚越多的羅天門弟子,眼神裡沒有半分懼色。這些人在他眼中,不過螻蟻罷了。
元無天的兒子,鎮元大仙的嫡傳弟子,豈會被這般陣仗嚇退?
陸江聞言,仰天哈哈大笑,笑聲中卻滿是戾氣。他指著孔宣,嘶吼道:“我就不信,我殺不了你!”
他狠狠啐了一口,旋即揮手向周圍越聚越多的羅天門弟子厲聲喝道:“上,給我殺了他!誰能取其首級,賞靈寶一件!”
“是,大師兄!”
千餘名羅天門弟子齊聲應喝,聲震四野。
這些後來趕到的弟子雖不知先前發生了什麼,但陸江身為大師兄,在老祖閉關期間便是門中最高號令者。
他的命令,便是羅天門的旨意。
千餘柄長劍齊齊出鞘,劍光映照天日。眾弟子或禦劍騰空,或踏地疾奔,如潮水般向孔宣湧來。
劍氣縱橫再起,比先前那數十人布陣時更為浩大。其中有十餘道氣息尤為強橫,皆是玄仙期的羅天門精英,他們以渾厚法力催動本命法劍,劍光化作長虹,率先破空襲至。
那些法劍在半空中劃出絢麗弧光,帶起尖銳的破空之聲,所過之處空間微微扭曲。
孔宣看著這千餘人蜂擁而來,眼中沒有驚慌,唯有一絲悲憫。
他輕輕搖頭,自語道:“有時,生靈的命運便是如此,身不由己。”
或許這些羅天門弟子中,有不少人本不願與他為敵。
或許他們隻是奉命行事,或許他們心中也有遲疑。
但陸江一聲令下,他們便不得不從,不得不將劍鋒指向這個素不相識之人。
這便是洪荒,這便是弱肉強食的規則。
孔宣不再多想,心念轉動間,體內五行之力洶湧而起。
他身後再次綻放五色光華。
青、黃、赤、白、黑,五色流轉如輪,衝天而起,映照得半邊天際絢爛奪目。
那光華並不刺眼,反而有種溫潤浩大的道韻,彷彿天地初開時五行本源顯化。
陸江瞳孔驟縮,心中湧起不祥預感。他見識過這五色光華的詭異,可他不信——不信對方能一口氣收走千餘名弟子。
神通再強,也需法力支撐。便是大羅金仙,也不可能無休止地施展這等手段!
然而下一瞬,他的幻想破滅了。
隻見五色光華之中,赤色光芒一閃。
紅光溫潤如晚霞,掃過半空。那十餘道最先襲至的劍虹,以及隨後千百道劍氣,在觸及紅光的刹那,如冰雪遇陽,悄無聲息地消融、湮滅、消失。
緊接著,紅光再轉,對著下方千餘柄法劍一刷。
詭異的一幕再次上演。
無論是最普通的製式長劍,還是玄仙精英祭煉多年的本命法劍,無論劍主是否緊握,所有法劍齊齊脫手,化作道道流光,沒入赤色光華之中,如泥牛入海,再無蹤跡。
千餘名羅天門弟子尚在衝鋒途中,手中卻已空空如也。
還不等他們從驚駭中回神,五色光華之中,黑色光芒已然亮起。
黑光深邃如永夜,帶著吞噬萬物的寂滅氣息。它並不迅疾,反而緩慢地掃過戰場,所過之處,無論天仙弟子還是玄仙精英,無論騰空者還是踏地者,身形齊齊一滯。
然後,化作流光,沒入黑暗。
無聲無息,無影無蹤。
不過兩次“刷”動,前後不過三息時間。
劍氣消失,法劍消失,人消失。
千餘名羅天門弟子,連同他們的兵器,就這麼從天地間抹去,彷彿從未存在過。荒山野嶺間,隻剩滿地狼藉,以及呆立原地的陸江。
陸江踉蹌後退,臉上已沒了血色。他瞪大眼睛,死死盯著孔宣,嘴唇哆嗦著,半晌才嘶聲道:“你……怎麼可能!”
他無法理解,無法接受。
按常理,施展如此大神通,必然消耗巨量法力。
方纔孔宣收走數十名弟子,陸江雖驚,卻仍存僥幸——他認定對方不可能連續施展。可現實卻狠狠抽了他一記耳光。
對方不僅再次施展,且規模更大,收走的人數多了二十餘倍。
“你究竟是誰?”陸江癱坐在地,麵如死灰。他看著孔宣一步一步向自己走來,心中恐懼如潮水翻湧,慌亂問道,“你……你知不知道得罪我們羅天門的下場!”
他試圖用師門威名震懾對方,哪怕這聲音已抖得不成樣子。
“羅天門。”孔宣走到他麵前三步處停下,俯視著這個癱坐在地的羅天門大弟子,淡然道,“不知道。”
然後他眼神轉冷,聲音裡透出一絲寒意:“那你又知不知道,一個人若被貪念蒙心,最終會是何等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