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蘭仙一時語塞，怔在那裡。
她自知失言，心中懊悔不已。可眼前這青袍修士的莫測修為，讓她不敢輕舉妄動。
尤其對方身邊還站著滿光——滿光雖是她傀儡，可終究是金仙修為，能將他製得服服帖帖，此人實力可想而知。
“說吧，”元無天負手而立，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是麒麟一族誰派你滲進真龍族的？”
芝蘭仙眼中閃過掙紮之色。
她知道，今日之事已無法善了。眼前這人既然識破她螣蛇身份，又擒住滿光，顯然已掌握不少內情。
若是說出幕後主使，她或許還有一線生機；可若是說了，麒麟一族那邊，她也絕無活路。
進退兩難之間，芝蘭仙眼中陡然閃過一絲狠厲。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拚死一搏。
“啊——！”
她忽然仰天厲嘯，聲如鬼泣。
嘯聲之中，她周身金光大盛，身形急劇膨脹。宮裝撕裂，肌膚表麵浮現出細密的白色鱗片。
不過眨眼之間，一名美豔女子便化作一條百丈巨蛇，盤繞在正殿梁柱之間。
那蛇通體潔白，鱗片如玉石雕琢，在殿頂夜明珠的映照下，泛著淡淡的金色光暈。蛇頭呈三角狀，雙目赤紅如血，蛇信吞吐間，腥風撲鼻。
最奇特的是，蛇身兩側竟生有兩對肉翅，雖未完全展開，卻也顯出其不凡血脈。
這正是螣蛇本體！
現出本體之後，芝蘭仙那盤繞在正殿上空的巨大蛇頭猛然一昂，口中噴出一團濃稠黑煙。
黑煙如活物般翻滾蠕動，內裡隱約可見無數扭曲的麵孔在掙紮嘶吼，那是被她吞噬的魂魄所化的怨念。
緊接著，蛇口大張，一條長達數百米的猩紅蛇信如閃電般射出，向著元無天幾人猛然一卷。
這一卷並非物理攻擊，而是螣蛇一族的天賦神通——噬魂！
蛇信所過之處，虛空扭曲，法則紊亂。一股無形的吸力自蛇口傳出，不是吸扯肉身，而是直接針對魂魄。
殿中溫度驟降，陰風慘慘，彷彿開啟了通往九幽地獄的門戶。那些被黑煙包裹的怨魂齊齊尖嘯，聲音淒厲刺耳，直透神魂深處。
芝蘭仙知道元無天幾人修為莫測，所以一出手便是最強神通。
這噬魂之術，在她全力施展之下，便是金仙高期的高手，猝不及防之下也會被瞬間吞噬魂魄，淪為行屍走肉。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
站在她麵前的，是連麒麟一族族長垚祖都要忌憚三分的元無天，是真龍一族開創者，是統禦洪荒東方億萬裡山河的祖龍。
若她知道，便是給她一百個膽子，她也絕不敢如此動作。
黑煙滾滾，蛇信如電。
殿中陰風怒號，怨魂尖嘯。
麵對這足以讓太乙金仙都暫避鋒芒的噬魂一擊，元無天隻是靜靜站在原地，甚至連衣角都未曾飄動。
他抬眼，看向那撲來的黑煙與蛇信，眸中七彩光華流轉。
“雕蟲小技。”
元無天冷然吐出四字，右手屈指，輕輕一彈。
動作看似隨意，彷彿隻是拂去衣袖上的塵埃。可就在他指尖彈動的刹那，整座正殿的空間驟然凝固。
空氣不再流動，聲音不再傳播，連殿頂夜明珠灑下的光輝都停滯在半空，如琥珀封存飛蟲。
那盤繞在正殿之中、占據了大半邊空間的螣蛇本體，如被無形颶風卷中。
芝蘭女魔所化的百丈白蛇，連一聲嘶鳴都未能發出，龐大的身軀便不受控製地向後倒飛。
蛇身撞斷數根盤龍金柱，撞穿三尺厚的精金殿牆，撞塌半座偏殿樓閣，如一顆隕石般劃破長空，最終重重砸落在城主府後園的一座假山之上。
轟——！
巨響如雷霆炸裂。
假山崩碎，亂石飛濺。園中靈泉被震得衝天而起，化作漫天水霧。花木摧折，亭台傾頹，原本雅緻的後園，瞬間化作一片狼藉。
煙塵漸漸散去。
假山廢墟之中，芝蘭女魔已變回人形。她衣衫破碎，鬢發散亂，嘴角溢位一縷暗金血液，神情萎靡至極。
方纔那一擊，不僅破了她的噬魂神通，更震散了她的護體法力，傷及本源。
此刻她癱坐在碎石之間，抬頭望向半空，眼中滿是驚恐與難以置信。
元無天幾人帶著麵如死灰的滿光，飄然而至，懸於後園半空。
“說，”元無天俯瞰下方，聲音平淡如古井深波，“是誰派你滲進真龍一族的？”
芝蘭女魔咬了咬下唇，眼中閃過一絲掙紮，隨即化作狠厲。她冷哼一聲，扭轉頭去，不再看元無天，擺出一副寧死不屈的姿態。
“不說？”元無天嘴角微浮，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不說，也由不得你。”
他緩緩抬起右手，五指虛張，對著芝蘭女魔輕輕一抓。
芝蘭女魔隻覺得一股無可抗拒的力量降臨，周身空間如鐵箍般收緊，將她整個人淩空提起，不受控製地飛向元無天。
她想要掙紮，想要催動法力，可體內經脈如被鎖死，連一絲法力都調動不了。
不過眨眼之間，她已懸停在元無天身前丈許處。
兩人四目相對。
元無天雙眼之中，七彩光華流轉，如星河流轉，如混沌初開。兩道神識烙印自他眸中射出，化作無形利劍，瞬間刺入芝蘭女魔的眉心，直透識海深處。
搜魂！
芝蘭女魔渾身劇震，神情一滯，雙目頓時失去神采，變得空洞茫然。她的抵抗在元無天的神識麵前，如紙糊般脆弱。
所有記憶、所有秘密、所有謀劃，在這一刻都被強行翻閱，無所遁形。
片刻之後，芝蘭女魔緩緩開口，聲音機械呆板，如傀儡誦經：
“是麒麟族五行麒麟中的火麒麟，派我來的。”
她頓了頓，繼續道：“火麒麟命我潛入真龍族勢力範圍，擇一城池暗中掌控，蒐集情報，破壞秩序，並在適當時機製造混亂。離火城偏遠，城主滿光修為不高，易於操控，我便選定此地。”
“這些年，我為修煉‘螣蛇之體’，需吸納女子元陰精華。便假借天地宮旨意，每十年在城中強征天仙以上修為、容貌姣好的女子。前前後後，共征得三千七百六十二人，皆已……”
說到此處，芝蘭女魔聲音微頓，麵上浮現一絲掙紮，似有些記憶讓她本能抗拒。可搜魂之術下，她的意識根本無法自主，片刻後又繼續道：
“皆已被我吸儘元陰，煉成乾屍，埋於後園地宮深處。”
“除此之外，我還暗中與麒麟一族聯絡，將真龍族南方疆域的佈防、兵力、資源分佈等情報，定期傳回。又借滿光之手，抬高城中靈材價格，擾亂市場，暗中收購戰略物資，運往麒麟族領地。”
“火麒麟許諾，待我突破太乙金仙，便助我執掌螣蛇一族……”
她一樁樁，一件件，將這些年所作所為，儘數道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