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光也想站起來,可雙腿卻不聽使喚。
元無天緩緩來到滿光麵前。
他步履從容,每一步踏下,都似踩在某種玄奧的韻律上,與大地脈動相合,與周天星辰相應。
七彩光華在他周身流轉不息,如霞蔚雲蒸,映照得那張平靜的麵容更添幾分神聖威嚴。
癱坐在地的滿光驚恐萬狀地抬起頭,看著這位傳說中的聖主一步步走近。
他腦袋一片呆滯,已沒有任何想法。
逃?求饒?他剛才竟然出言聲稱要將聖主碎屍萬段,他調動真龍軍結羅天萬相陣要圍殺聖主,他縱容顏山當眾羞辱聖主及其道侶!
樁樁件件,皆是萬死難贖之罪。此刻的他,心如死灰,連最後一絲僥幸都已破滅。
元無天在滿光身前站定,冷然看著他。
“滿光。”他開口,聲音平靜,卻讓滿光渾身劇顫,“你可知罪?”
滿光張了張嘴,想要辯解,想要求饒,想要將責任推給旁人。
可在那雙眸子注視下,所有狡辯的念頭都煙消雲散。他最終隻是癱軟在地,以頭觸地,嘶聲道:“罪臣……知罪。”
“何罪?”
滿光渾身顫抖,閉目良久,才顫聲道:“罪臣……假傳聖宮旨意,強征城中女子……苛捐雜稅,盤剝百姓……縱容親眷,敗壞法度……禦下不嚴,軍紀廢弛……”
他一樁樁,一件件,將自己這些年的罪行說了出來。
每說一樁,周圍民眾的臉色便沉一分。許多人這才知道,原來城中那些傳言都是真的;原來那些莫名消失的女子,竟是被城主私下強征;原來那些繁重的稅賦,並非聖宮本意,而是城主中飽私囊的手段。
“既已認罪,”元無天聲音轉冷,“那我再問你一事。”
他頓了頓,目光如利劍般刺向滿光:“芝蘭仙,是誰?”
將所有事情過濾了一遍,元無天發現,似乎很多事情都與滿光那名義上的結義姐姐芝蘭仙有關。
選秀之事,是她提出建議;壟斷靈材買賣,是她牽線搭橋;煉製邪道法寶,更是她提供的法門。
這女子彷彿一條隱在幕後的毒蛇,操縱著滿光,也操縱著離火城的許多陰暗勾當。
聽到這個名字,滿光身體不由一顫。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複雜的神色——有恐懼,有掙紮,最後竟化作一絲近乎瘋狂的決絕:“不!所有事情都是我乾的,不關她的事!聖主,求你殺了我,殺了我吧!一切都是我的罪!”
聲音嘶啞,近乎哀嚎。
元無天眉頭微皺。
他能看出,滿光對那芝蘭仙有著非同尋常的感情。不是簡單的姐弟之情,也不是尋常的男女之情,而是一種近乎病態的依戀與畏懼。
即便到了這般絕境,他竟還想獨自承擔,為那女子開脫。
“是嗎?”元無天語氣平淡,“既然你不肯說,那也無妨。”
他不再逼問,轉而搖身一晃,七彩光華斂去,重新變回青袍人身。
轉身,看向天鳳、西王母、夔海三人,元無天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聽說離火城的城主府,修建得金碧輝煌,雕梁畫棟,堪比天地宮。既然來了,我們便過去看看。”
天鳳聞言,鳳目之中閃過一絲冷意,點頭道:“好啊,妾身也想知道,這位滿光城主,將城主府修成了何等模樣。”
西王母輕輕頷首,眸光流轉間已明瞭夫君心意。
夔海則躬身道:“主公,屬下在前引路。”
“不必。”元無天擺了擺手,“城主府在何處,我自然知曉。”
話音方落,他袖袍輕拂。
四人身影如水中倒影般微微蕩漾,旋即消失在原地。沒有空間波動,沒有法力漣漪,彷彿他們本就未曾站在那裡,一切隻是眾人的幻覺。
離火城較技場周圍,那跪伏在地、剛剛起身的數十萬城民,看著聖主幾人憑空消失,皆是呆了一呆。
短暫的寂靜之後,人群轟然沸騰。
“聖主說要去城主府!走,我們也去看看!”一名中年修士率先喊道,聲音中滿是激動。
“同去同去!這次,滿胖子死定了!”另一名年輕妖族揮舞著手臂,眼中閃著快意的光芒。
“滿胖子”是離火城城民私下裡對滿光的稱呼,既指他身形微胖,更暗含鄙夷與憎惡。
平日裡無人敢公開這樣叫,此刻聖主降臨,眾人壓抑多年的怨氣終於找到了宣泄口。
“滿胖子平時作威作福,欺壓良善,等會真想看他如何下場,真是痛快!”
一位白發老翁拄著柺杖,聲音顫抖,眼中卻有淚光閃爍。他的孫女便是十年前被選秀征走,至今杳無音訊。
“何止痛快!聖主親臨,定要還我離火城一個朗朗乾坤!”
一名真龍軍的老兵挺直腰桿,聲音洪亮。他雖在軍中,卻對滿光所為早有不滿,隻是人微言輕,無力改變。
人群如潮水般湧動,向著城主府方向湧去。
大街小巷,議論聲四起。
“你們看到了嗎?聖主方纔現出真龍之身,那七彩光華,那龍威浩蕩,我差點跪不穩!”一名年輕女修激動地對同伴說道,臉上猶帶紅暈。
“何止看到!聖主一聲龍吟,震得我神魂都在發顫!這纔是真正的強者,真正的威嚴!”同伴連連點頭,眼中滿是崇拜。
“聖主五百年來首次現身離火城,便碰上這等事,也是滿胖子倒黴。”
一名商鋪掌櫃撚著胡須,搖頭歎息,“不過話說回來,若非滿胖子作惡多端,聖主也不會親臨。”
“那是自然!聖主日理萬機,統禦真龍一族億萬裡疆域,哪有閒情理會一座邊城?定是滿胖子罪行滔天,惹得天怒人怨,才驚動了聖主!”旁邊有人附和道。
“隻是不知,那芝蘭仙又是何人?聽聖主語氣,似乎此女纔是幕後主使。”一名心思縝密的中年文士皺眉思索。
“管她是誰!聖主既已親自過問,定會查個水落石出!這些禍害,一個都跑不了!”有人恨聲道。
議論聲中,人流越來越龐大。
不僅較技場周圍的數十萬人,連更遠處的城民聽到訊息,也紛紛趕來看熱鬨。
街道上人頭攢動,摩肩接踵,怕是有上百萬人之眾。
真龍軍士本想維持秩序,可此刻民心激蕩,又知聖主在前,哪裡還攔得住?索性也跟在人群後麵,一同向城主府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