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你是元……元無天,聖主!”
看到元無天身後那盤旋天地的真龍虛影,感受到那源自血脈本源的威嚴與悸動,即便再愚鈍之人,此刻也都明白了眼前之人的身份。
滿光驚恐萬狀地指著元無天,聲音嘶啞破碎,幾乎是拚儘全身力氣才將那個名字脫口而出。
聖主。
這兩個字如同驚雷炸響,在離火城上空回蕩。
周圍那些原本還在遠處觀望、低聲議論的城民,在這一刻全都呆滯了。他們瞪大眼睛,看著那盤旋在半空之中的真龍,看著七彩光華流轉間映照出的天地法則紋理。
短暫的死寂之後,如潮水般的跪伏動作席捲全城。
從較技場外圍開始,黑壓壓的人群如被風吹倒的麥浪,一層層、一片片跪倒在地。
無論是修士還是妖族,無論是長者還是孩童,無論是城中居民還是外來商旅,在這一刻全都做出了相同的動作——
屈膝,俯身,以額觸地。
“拜見聖主!”
聲音起初隻是零星幾聲,旋即如星火燎原,化作山呼海嘯般的齊聲高喝。
那聲浪從較技場擴散開去,傳遍每一條街巷,每一座樓閣,最終彙聚成席捲全城的洪流,在離火城上空久久回蕩。
聖主,這是真龍一族眾人對元無天的敬稱。
自祖龍統合真龍血脈,建立天地宮,開創真龍一族基業以來,這個稱謂便在族中悄然流傳。
在真龍一族眾人心中,天地宮便是聖宮,而開創這一切的元無天,便是至高無上的聖主。
對於這個稱謂,元無天也是事後才知曉。他並未刻意推行,卻也未加禁止。
久而久之,便成了真龍一族上下對族長最崇高的敬稱。
那原本被元無天禁錮在半空、如雕塑般的萬名真龍軍士,此刻禁錮之力已然消散。
他們從半空中墜落,卻無人受傷——元無天在撤去禁錮時,以柔和力道托住了每個人的身形。
萬名軍士從地麵爬起,甚至顧不得拍去身上塵土,便齊刷刷跪倒在地,朝著元無天的方向深深拜伏。
“拜見聖主!”
聲音整齊劃一,卻掩不住其中的顫抖。
這些軍士此刻心中滿是惶恐與悔恨。他們剛纔要動手對付的,竟然是聖主。
是那位開創真龍軍、創立羅天萬相陣、賜予他們榮耀與職責的無上存在。
一想到自己竟將兵器對準了聖主,許多人便覺渾身冰冷,如墜深淵。
以元無天為中心,方圓數十裡內,密密麻麻跪滿了身影。
所有人低著頭,大氣不敢喘一聲。連風都似乎屏住了呼吸,離火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寂靜。
隻有遠處尚未得到訊息的區域,還隱約傳來些許聲響,卻也很快被這片死寂吞沒。
除了天鳳、西王母和夔海三人。
天鳳與西王母靜立元無天身側,神色平靜,彷彿眼前這萬民朝拜的景象理所當然。
夔海則恭敬地退後半步,垂手而立,目光掃過那些跪伏的軍士時,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風,終於再次呼嘯而起。
它將離火城中的沙塵捲起,在空中形成一道道盤旋的塵柱。可那些塵柱在接近元無天周身百丈時,便自然消散,彷彿連風沙都不敢褻瀆那片區域。
元無天沒有變回人身。
他依舊維持著真龍虛影顯化的姿態,居高臨下,睥睨眾生。那雙龍睛如日月懸空,眸光掃過之處,萬物皆明。
他先是看向那些跪伏在地的離火城城民——那些普通的修士、妖族、商賈、工匠,他們臉上有敬畏,有崇拜,有激動,亦有茫然。
這些是他真龍一族的子民,是他建立萬城所要庇護的生靈。
可在這離火城中,他們卻要承受苛捐雜稅,要忍受盤剝欺壓,甚至要擔心家中女子被強征的命運。元無天眸光微沉,心中怒意未消,卻更加冰冷。
龍睛轉動,掃過那萬名真龍軍士。
這些軍士此刻跪得筆直,可身體卻在微微顫抖。他們中有老兵,有新人,有滿光的親信,也有被迫聽令的普通士卒。
元無天能感知到他們心中的恐懼、悔恨、不安,亦能分辨出哪些人曾參與惡行,哪些人隻是奉命行事。
最後,目光落在滿光身上。
這位離火城主此刻早已嚇得站立不穩,麵色死灰如屍。他跪在地上,卻不是因為敬畏,而是因為雙腿早已軟得無法支撐身體。
他低著頭,不敢與元無天對視,可即便如此,依舊能感受到那道目光如實質般刺在身上,彷彿要將他從裡到外徹底看穿。
元無天龍嘴一張,口吐人言。
聲音並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在所有人心頭響起,如洪鐘大呂,如天籟道音,清晰無比,卻又帶著無可抗拒的威嚴。
“你們,起來吧。”
短短四字,卻讓所有人如蒙大赦。
離火城眾人齊齊高呼:“謝聖主!”
聲浪再起,比先前更加洪亮,更加整齊。這一次,聲音中少了恐懼,多了發自內心的敬畏與激動。
能夠親眼見到聖主真容,對許多真龍一族子民而言,是一生都未必能有的機緣。
人們緩緩起身,卻依舊垂手恭立,不敢有絲毫放肆。
他們抬頭,望向半空中那道身影——不,此刻元無天已收起了真龍虛影,重新化作人形。
青袍依舊,負手而立,麵容平靜如古井深潭。可方纔那真龍顯聖的景象,已深深烙印在每個人心中。
七彩光華尚未完全消散,在元無天周身流轉,如霞披身,如星繞體。
日光透過雲層灑落,在他身上鍍上一層淡淡金輝,更添幾分神聖威嚴。
“聖主……真的是聖主……”
人群中,有人低聲喃喃,眼中泛起淚光。
那是真龍一族的老人,經曆過族群分散、各自為戰的混亂年代,親眼見證了元無天如何統合血脈、建立秩序、開創盛世。對他們而言,聖主不僅是族長,更是信仰,是希望,是照亮前路的光。
年輕一代則更多是激動與崇拜。
他們自幼便聽著聖主的傳說長大——如何一聲龍吟震懾西方,如何與地仙之祖論道品茶,如何開創萬城基業,如何製定法度秩序。
如今親眼得見,隻覺得那些傳說非但沒有誇大,反而遠遠不及真實萬一。
那萬名真龍軍士也站了起來,卻比旁人更加恭謹。
他們排列成整齊方陣,垂首肅立,連呼吸都刻意放輕。許多人額上冷汗未乾,後背衣衫已被浸透。
方纔要對聖主動手的記憶,如毒刺般紮在心中,讓他們既惶恐又羞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