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山聞聲,渾身一顫,緩緩轉過身來。
當他看清元無天那張掛著冷笑的臉時,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連嘴唇都蒼白如紙。
他努力想擠出一個笑容,可麵部肌肉僵硬如石,扯出的表情比哭還難看。
“是……是……是我們又……又見麵了。”顏山聲音發顫,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元無天沒有開口,隻是靜靜看著他。
那眼神並不淩厲,卻比任何刀劍都更讓人膽寒。
顏山隻覺得自己在這道目光下,彷彿被剝光了所有偽裝,從肉身體魄到神魂念頭,從過往所為到心中隱秘,一切都被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冷汗如瀑,瞬間浸透了內衫。
顏山強自鎮定,深吸一口氣,抬高了聲音:“我……我是真龍軍的人!”
他似乎想起了自己的身份,想起了背後的靠山,語氣中多了一絲底氣。對方再強,難道還敢殺真龍軍的人?難道敢與整個真龍一族為敵?
“真龍軍?”元無天眉梢微挑,緩緩重複這三個字。
他語氣平淡,可聽在顏山耳中,卻帶著說不出的諷刺意味。
“你敢殺我?”顏山色厲內荏地喝道,聲音卻仍在發顫,“你敢與整個真龍族作對?”
敢與整個真龍族作對?
站在元無天身後的天鳳、西王母,聞言俱是一怔。
兩女對視一眼,眼中皆有古怪神色——這顏山怕是到死都不會知道,他麵前站著的,便是真龍一族的開創者、天地宮的主人、他口中那個需要仰望的“聖主”。
夔海更是臉色怪異,看著顏山的眼神,如同看著一個手持木劍向山嶽挑釁的稚童。
他張了張嘴,終究沒說什麼——主公既未表明身份,自有其深意。
元無天嘴角那抹弧度愈發明顯。
自己與自己做對?
這倒是個新鮮的念頭。他活了這無數歲月,曆經開天辟地以來的種種劫數,見過狂妄的,見過愚蠢的,可狂妄愚蠢到這般地步的,還真是不多見。
元無天臉上緩緩綻開一絲笑容。
那笑容並不張揚,卻帶著某種說不出的意味,似嘲諷,似玩味,又似聽到什麼極其荒謬之言後的忍俊不禁。
他輕聲重複顏山的話,語調悠長:“我殺了你,就能與整個真龍族作對?”
顏山看著元無天臉上笑容,再瞥見旁邊天鳳、西王母以及夔海那古怪神色,心中頓時升起一股錯覺——
這幾人怕了!
是了,任你修為再高,實力再強,麵對整個真龍族這般龐然大物,又豈能不怕?
真龍族雄踞洪荒東方,麾下城池萬座,高手如雲,更有那位號稱洪荒第一人的祖龍坐鎮天地宮。
與整個真龍族為敵,便是鯤鵬那等先天神聖,怕也要掂量掂量。
顏山膽氣複壯,胸膛不由挺起,放聲大笑:“哈哈哈,怕了?識相的就放了我,跪地磕三個響頭,或許我心情好,還能放你們出城,饒你們一命。”
他笑聲猖狂,言語間滿是施捨般的意味。
可心中卻在冷笑:放了你們?做夢!隻要你們真放了我,我立刻去稟報舅舅,調動離火城所有真龍軍,佈下天羅地網。
到時定要將你們擒住,男的抽魂煉魄,女的……那兩個美人,定要好好折磨,讓你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元無天將顏山眼中那抹狠毒與算計儘收眼底,輕輕搖了搖頭。
“饒我們一命?”他聲音依舊平靜,可下一瞬,麵色驟然轉冷,如寒霜覆麵,眸中殺意如實質般刺出,“現在,我就殺了你!”
話音未落,元無天仰天長笑,笑聲中帶著說不儘的狂放與不屑:“真龍族?哈哈哈,與整個真龍族作對,又如何?”
這笑聲如雷霆炸響,在較技場內回蕩,震得殘存的防護陣法嗡嗡作響。
顏山臉色劇變。
他原以為對方會權衡利弊,會顧忌真龍族的威勢,至少也該有所遲疑。卻沒想到,這青袍修士不僅沒有半分懼色,反而公然宣稱要與整個真龍族作對。
瘋了!這人一定是瘋了!
不止顏山,較技場內那些尚能站立的修士,此刻也都神色複雜地看著元無天。震驚,疑惑,不可思議,種種情緒在眾人臉上交織。
特彆是那名紫袍陰鷙的玄仙高期修士莫七,此刻眼中更是毫不掩飾地露出嘲諷之色。
與整個真龍族作對?
這樣的話,已不僅僅是狂妄自大,簡直是愚不可及。
真龍族是何等存在?自祖龍元無天統合真龍血脈以來,五百年間南征北戰,收服萬千妖族,建立萬座城池,勢力遍及洪荒東方。
族中高手如雲,金仙數以萬計,太乙金仙不在少數,更有數位大羅金仙坐鎮。
而那位祖龍元無天本人,更是公認的洪荒頂尖強者。曾以一己之力抗衡陽神宮、麒麟兩族威壓,曾一聲龍吟震蕩西方億萬裡山河,曾與地仙之祖鎮元子論道品茶,與紅雲老祖、黃中李等大能結為至交。
與這樣的龐然大物為敵,莫說是玄仙、金仙,便是那些隱世不出的老怪物,也要掂量掂量自己能否承受真龍族的怒火。
這青袍修士或許實力強橫,能一眼瞪得熊霸倒插地麵,能一念將雷猙化為飛灰,甚至可能已踏入太乙金仙之境。
可太乙金仙在真龍族麵前,又算得了什麼?
“無知者無畏啊。”莫七心中暗歎,微微搖頭。
他雖忌憚元無天的實力,可更清楚真龍族的可怕。這青袍修士今日若真殺了顏山,便是與離火城徹底撕破臉,與顏山背後的滿光城主、乃至滿光背後的長右大將軍結下死仇。
屆時真龍族大軍壓境,任你修為通天,又能翻起什麼浪花?
場中其他修士,此刻心中所想大抵與莫七相似。
他們看向元無天的眼神,已從最初的恐懼、敬畏,漸漸轉為憐憫、嘲諷。強則強矣,可不知進退,不識時務,終究難逃隕落之局。
洪荒之中,這樣的例子太多了——多少驚才絕豔之輩,因一時意氣,得罪了不該得罪的勢力,最終身死道消,連名姓都未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