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無天冷冷地看著那中年漢子繼續囂張地狂笑，目光緩緩環視一週。
半空之中，數千觀眾懸浮如蟻。這些人修為參差不齊，天仙、真仙居多，玄仙亦不在少數。
元無天神念掃過，便已洞悉——場中玄仙初期者三十七人，玄仙中期者十三人，更有兩人修為已達玄仙高期，在這離火城中已算頂尖戰力。
那兩名玄仙高期修士，一人身著紫袍，麵容陰鷙，懷抱一柄蛇形長劍；另一人則是個紅臉壯漢，袒露胸膛，胸口紋著一頭咆哮的烈焰雄獅。
二人周圍簇擁著十餘名玄仙、真仙修士，儼然自成一方勢力，眾人神態倨傲，顯然在離火城中地位不凡。
“小子，看什麼看？”
那紅臉壯漢忽然開口，聲音粗嘎如破鑼。
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遙遙指向元無天，臉上滿是嘲弄之色：“一個軟貨，也敢在此裝模作樣？叫聲爺爺來聽聽，或許爺爺心情好，還能饒你一條狗命。”
此言一出，周圍那些依附他的修士頓時鬨笑起來。
“熊老大說得對！軟貨就該有軟貨的樣子！”
“帶著兩個美人招搖過市，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離火城也是你能撒野的？”
“跪下叫爺爺！不然今日讓你橫著出去！”
汙言穢語如潮水般湧來，一聲高過一聲。那些原本隻是看熱鬨的修士，見有人帶頭，也跟著起鬨。
較技場內喧囂鼎沸，數千雙眼睛盯著擂台上的青袍修士，等著看他如何應對——是惱羞成怒暴起出手，還是顏麵掃地倉皇逃離？
不遠處的高台上，顏山看著事態發展，心中樂不可支。
他原隻想讓雷猙將元無天激下擂台，再安排親信在比試中“失手”將其擊殺。
卻未料到，這青袍修士竟如此惹人厭憎，連熊霸這等玄仙高期的狠角色都看他不順眼，主動出頭挑釁。
熊霸是誰？離火城三大散修高手之一，本體乃烈焰暴熊，脾氣火爆，實力強橫，便是城主滿光見了也要給三分薄麵。此人一出麵，那些依附他的修士自然跟著搖旗呐喊。
“好，好得很。”顏山心中冷笑，“也許不用我親自安排，單是熊霸這些人，就能將這小子撕成碎片。”
他斜倚在赤炎木大椅上，端起一杯靈酒輕啜，姿態悠閒如觀戲。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得罪我顏山的人，從來都沒有好下場。
擂台上，元無天依舊靜靜站立。
對四周潮水般的嘲弄、辱罵、起鬨，他恍若未聞。青袍在微風中輕輕拂動，麵容平靜如古井深潭，不起絲毫漣漪。
唯有一雙眸子，深處漸有七彩光華流轉，如混沌初開時第一縷光，似洪荒誕生時第一道雷，正在緩緩蘇醒。
就在這時——
“吼——！！！”
一聲龍吟，自元無天體內迸發而出。
那不是尋常的聲音，而是源自祖龍血脈的本源咆哮，是開天辟地以來便鐫刻在洪荒法則深處的威嚴印記。
聲音初起時並不響亮，如深穀迴音，如大地脈動；隨即驟然拔高，化作撕裂蒼穹的雷霆，化作震蕩九霄的天威！
整個離火城，轟然震動。
不是輕微的震顫，而是地動山搖般的劇震。城牆在搖晃，樓閣在傾斜，街道石板如波浪般起伏。
護城大陣自發啟用，無數符文在城牆上亮起，卻依舊無法平息這源自生命層次本質的威壓。
離火城周圍，數百座城池同時感應。
那些城池中的修士、妖族、生靈，無論修為高低，無論身在何處，在這一刻都感到心頭莫名悸動。
彷彿有一隻無形大手扼住了天地命脈，輕輕一握，便讓億萬裡山河為之戰栗。孩童啼哭，飛禽墜地，走獸匍匐，草木低頭——這是刻在血脈深處的本能敬畏，對至高存在的天然恐懼。
較技場內，景象更加駭人。
那些懸浮半空、方纔還在肆意嘲弄的修士，如同被無形重錘當頭砸中。修為稍弱者，如天仙、真仙初期，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身形一僵，直挺挺從空中墜落。
撲通、撲通、撲通——落地的悶響聲此起彼伏，如秋日熟透的果實砸落泥土。
修為稍強者，如真仙中期、後期，還能勉強掙紮一二。他們麵色慘白，渾身法力瘋狂運轉，試圖穩住身形。
可那股威壓如天傾地覆，如蒼穹崩塌，豈是他們能夠抗衡？不過是多撐了三五個呼吸，便也步了後塵，如下餃子般紛紛墜落。
最慘的是那些出言最凶、嘲弄最甚之人。
熊霸——那位玄仙高期的紅臉壯漢——方纔還在指著元無天叫囂“叫聲爺爺”。
此刻他隻覺得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力當頭壓下，如山嶽傾軋，如星辰墜落。他狂吼一聲，周身爆發出熊熊烈焰，試圖以本命真火抗衡。
可那烈焰剛剛騰起，便在無形的威壓下瞬間熄滅。
熊霸雙目圓瞪，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恐。他想要開口，想要求饒，想要逃離，可身體已完全失控。整個人如流星墜地，頭下腳上，以驚人的速度砸向擂台邊緣。
“轟——！”
一聲悶響，擂台邊緣的玄鐵地麵被砸出一個深坑。
熊霸整個頭顱插入地麵，隻留得下半身露在外麵，兩條粗壯的腿在空中無力地蹬了幾下，便徹底僵直。
鮮血自坑洞邊緣汩汩滲出，在玄鐵地麵上蔓延開暗紅色的痕跡。
堂堂玄仙高期高手，離火城三大散修之一，竟以這般滑稽又淒慘的姿態，結束了自己的囂張。
剛才還密密麻麻懸浮在半空的數千觀眾，此刻已稀疏得可憐。
隻剩不到百人還能勉強穩住身形，淩空而立。這些人俱是方纔未曾出言嘲弄——或是性格謹慎，或是察覺到元無天的不凡，或是純粹來不及開口。
此刻他們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突變，一個個麵色慘白，冷汗浸透衣背。
其中，那名紫袍陰鷙的玄仙高期修士——離火城另一位散修高手“陰蛇”莫七——更是渾身顫栗。
他方纔與熊霸站得最近，同樣感受到了那股恐怖的威壓。
雖然那威壓並非針對他，可僅僅是餘波，便讓他有種窒息的感覺，彷彿被萬丈深海壓住胸口，連呼吸都成了奢望。
莫七修煉三千載，自問見識過不少強者。離火城主滿光和長右大將軍，他都曾有幸拜見。
可即便是那兩位，也從未給過他這般感覺——那是生命層次本質的碾壓，是螻蟻仰望蒼穹時的絕望。
恐怖！
絕對的恐怖！
莫七手腳不受控製地哆嗦，想要轉身逃離這噩夢般的較技場。可他發現，在那無形的威壓下，連動一根手指都如此困難。
法力在經脈中凝滯如鉛，神魂在識海中戰栗如秋葉，整個人如陷琥珀的飛蟲，徒勞掙紮，卻動彈不得。
他剛剛閉關百年，突破玄仙高期，正是誌得意滿之時。
今日心血來潮出關閒逛，來到這風雲較技場，看著台下真仙爭鬥，心中還暗自感歎高手寂寞，偌大離火城已無人能與他爭鋒。
不想，轉眼之間，便見識到了何為真正的“高手”。
何為真正的“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