夔海怔怔看著元無天手中那枚果實,喉嚨不自覺地動了動。
說不心動那是假的。天下第一靈果,洪荒多少大能求之不得,便是那些隱世不出的老怪物,若得知此果現世,怕也要打破頭來爭搶。
可他想到自己當年與畢方姞超鬨事,大打出手,險些釀成大禍,麵上便浮起深深愧色。
“主公,我……”
他話未說完,元無天已抬手打斷。
“我知道你心中所想。”元無天麵上浮起淡淡笑意,“其實我從未真正怪你。當年你也是心護真龍一族,情急之下方行事魯莽。這黃中李雖然珍貴,但在我眼中,還算不得什麼。”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不容置疑:“我現在令你吞服此果。”
說罷右手輕揮,那枚黃中李果實化作一道流光,飛向夔海。
夔海本能地伸手接住。果實入手溫潤,內裡磅礴的乙木本源如潮汐般湧動,透過掌心直透四肢百骸,讓他周身毛孔都舒張開來。
他低頭看著掌中這枚洪荒至寶,眼眶微微發熱,最終雙膝跪地,重重叩首。
“謝主公恩賜!”
聲音有些哽咽,那是發自內心的感激與折服。
元無天抬手虛扶:“好了,此次你突破太乙金仙之後,隨我出去走走。”
五百年來,他未曾離開真龍山脈萬裡之外。如今真龍一族基業已成,萬城林立,氣運如龍,也是時候出去看看洪荒現狀了。
此番出行,頗有些帝王巡視疆土的意味,既要親眼看看真龍一族各地發展情況,也要暗中考察那些城池是否真正貫徹了他的意誌。
真龍一族如今發展壯大,麾下附屬種族數以千萬計,難免有害群之馬混跡其中。
近來洪荒之中,已有些微詞針對真龍一族——或說某城城主欺壓弱小,或言某處真龍分支掠奪資源,甚至傳聞有真龍族人暗中與麒麟一族勾結。
元無天心知肚明,這些流言未必全是空穴來風。樹大招風,真龍一族勢大,自然有人暗中抹黑。
但其中也必然有真實成分——那些給真龍一族抹黑之人,或許本就是垚祖、鯤鵬、扶桑陽神等敵對勢力派來的細作,混入真龍一族內部興風作浪。
他需要親自去看看,去聽聽,去分辨。
夔海聽聞主公要帶自己同行,臉上頓時浮現喜色,恭敬應道:“是,主公。”
元無天又與夔海吩咐了一些閉關突破的細節,囑他靜心煉化黃中李,莫要貪功冒進。
太乙金仙之境非同小可,需將自身法則與天地大道相合,凝聚不滅道韻,過程凶險萬分。好在有黃中李這等先天靈果護持,加之夔海靈魂境界已至,當無大礙。
交代完畢,元無天轉身離開獄塔所在的山穀,向著天地宮主殿方向行去。
沿途山道兩旁,古鬆蒼翠,靈泉叮咚。五百年來,真龍山脈在他的經營下愈發靈秀,地脈之氣濃鬱到化為實質的靈雨,時常自天穹飄落,滋養山中萬物。
那些當年栽下的靈木,如今已長成參天大樹;那些引入的異獸,已在山中繁衍成群。
一切都井井有條,一切都欣欣向榮。
可元無天心中清楚,表麵的繁榮之下,暗流從未停歇。麒麟一族在大陸的擴張,巫族在不周山的紮根,帝俊太一在太陽星的籌謀,還有混沌之外那未知的威脅——這一切都如懸在頭頂的利劍,不知何時便會落下。
他需要更強的實力,更穩固的根基,更周密的佈局。
而此番出行,便是佈局中重要的一環。
思量間,天地宮主殿已在前方。那宮殿巍峨聳立於主峰之巔,琉璃瓦在日光下流轉七彩光華,殿簷下懸掛的青銅風鈴隨風輕響,鈴聲清脆,傳遍群山。
……
元無天來到天地宮後花園時,遠遠便聽見園中傳來陣陣笑語。
那笑聲清越如珠玉落盤,又似風拂銀鈴,在花園的靈霧花香間回蕩,為這座向來肅穆的宮殿平添幾分鮮活生氣。
他循聲走去,穿過月洞門,眼前豁然開朗。
花園占地數百畝,以奇石壘山,引活水為池。池中種著九品金蓮,蓮葉大如車蓋,蓮花綻放時灑落點點金輝。
假山之上爬滿千年紫藤,藤花垂落如紫色瀑布,花香混合著池中蓮香,沁人心脾。
園角栽著一片竹林,竹葉青翠欲滴,風過時沙沙作響,如低語,如清歌。
天鳳與西王母正坐在池心涼亭之中。
天鳳今日著一襲赤金霓裳,雲鬢高挽,斜插一支鳳頭金步搖,步搖垂下三串細碎紅寶石,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折射出迷離光暈。
西王母則是一身月白宮裝,外罩淡青紗衣,發髻以白玉簪固定,簪頭雕成昆侖雪蓮模樣,清冷中透著雍容。
兩女不知在說些什麼,天鳳掩嘴輕笑,西王母眉眼彎彎,笑容如春風拂過冰湖,漾開層層漣漪。
元無天緩步走近,麵上浮起溫和笑意:“兩位夫人,何事如此開懷?不妨說與為夫參詳參詳。”
天鳳聞聲轉過頭來,見是元無天,眼中先是一喜,隨即故意板起臉,佯裝不悅道:“你還記得我們是你夫人啊。”
她語氣中帶著三分嗔怪七分嬌憨,鳳目微橫,卻掩不住眸底那抹柔情。
元無天微微一怔,一時摸不著頭腦。
天鳳輕哼一聲,玉指虛點:“你現在倒輕鬆了,整日不是閉關參悟大道,便是煉丹論道,將我們姐妹晾在這天地宮中,好生無趣。”
元無天這才恍然。
原來天鳳是怪他近來閉關太久,冷落了二人。自五百年前佈局建城,族中事務漸上軌道後,他確實將更多精力放在修行上,以期在即將到來的大劫中多一分把握。卻忘了修行路上漫長,身邊人亦需陪伴。
他心中生出歉意,麵上卻浮起戲謔笑意,拱手作揖:“兩位美人,為夫知罪。不如今晚,便讓兩位美人好生懲罰一番,如何?”
說到“懲罰”二字時,他故意拖長語調,眼中閃過促狹之色。
天鳳與西王母何等聰慧,立時明白這壞家夥心中所想。
兩女俏臉同時飛起紅霞,天鳳啐了一口,西王母則垂下眼簾,玉指無意識地撚著袖角,耳根已紅透。
元無天見狀,心中更覺有趣。他順勢上前,左右開弓將二女攬入懷中。天鳳象征性地掙了掙,便任由他摟著;西王母則身子微僵,隨即軟化,輕輕靠在他肩頭。
園中靈霧嫋嫋,池中金蓮搖曳,三人相擁立於亭中,倒真似一副神仙眷侶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