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無天三人行至主峰山腳時,鎮元子已在此相迎。
他今日換了一身正裝——頭戴七星冠,身著日月星辰道袍,腰係山河地理絛,足踏雲履,手持象征著地仙一脈傳承的戊土拂塵。
三綹長須梳理得一絲不苟,麵上帶著難得的肅穆之色。
“元道友,紅雲道友,請。”鎮元子執禮甚恭。
四人開始向峰巔而行。
而此刻的萬壽山主峰,早已不是平日清靜模樣。自山腳到萬丈之高的峰巔,沿山道兩側密密麻麻站滿了人。
這些人皆身著淡青道袍,袍袖上繡著地脈紋路,顯然都是這些年聽鎮元子講道的記名弟子。
他們修為參差不齊,最低也是天仙境界,高的已有太乙金仙道行。一路而上,怕是有數十萬之眾。
這些人或立於青石之上,或站在古鬆之下,或盤坐溪流之畔,姿態各異,神情卻皆是恭敬肅穆。
元無天目光掃過,心中微微點頭。
萬壽山五莊觀能與東海扶桑陽神東王公齊名,果然不是虛得其稱。這數十萬記名弟子,雖未得真傳,卻也在地仙一脈的道法熏陶下修成氣候。
其中不乏氣息悠長、道韻深厚者,假以時日未必不能成就一番功果。
那些弟子見鎮元子引著元無天幾人上山,俱是躬身行禮。禮畢後,無數目光落在孔宣身上。
那些目光裡有好奇,有審視,更多的卻是掩飾不住的羨慕。
這些弟子之中,有不少是自天地初開便隨鎮元子聽道的。他們追隨地仙之祖少則數萬年,多則數十個元會,聽過無數次大道真言,受過無數次點撥教誨。
鎮元子在他們心中,便是道的化身,是修行路上最高的山峰。能被鎮元子收為親傳弟子,那是他們這些年來夢寐以求卻始終不得的機緣。
如今這機緣落在一個少年身上——雖然這少年是祖龍之子,身負龍鳳血脈,天資卓絕——可那份羨慕之情,終究難以完全壓下。
孔宣感受到四麵八方投來的目光,麵上卻無半點驕矜之色。
他目不斜視,步履沉穩地跟在元無天身後,每一步踏下都暗合某種韻律,竟與萬壽山的地脈波動隱隱呼應。
鎮元子將這一切看在眼中,捋須微笑,心中對這位未來的弟子更添幾分滿意。
行至峰巔,視野豁然開朗。
萬壽山主峰之巔是一處百丈方圓的平台,平台以整塊先天戊土精華凝成,表麵光滑如鏡,倒映著天光雲影。
平台中央立著一座九層祭壇,壇身以青、黃、赤、白、黑五色神石壘成,對應五行,暗合天地。
祭壇四周早已佈置妥當。東方擺著三牲祭禮——那不是尋常牲畜,而是開了靈智的玄龜、靈鹿、仙鶴,它們匍匐在地,神態安然,自願為此番儀式獻出部分精血。
南方陳列五穀,北方供奉玉帛,西方則是地仙一脈傳承的法器——地書虛影懸浮半空,灑下淡淡黃光。
清風、明月兩位道童見鎮元子等人上來,恭敬上前:“師尊,諸事已備。”
鎮元子頷首,引著元無天幾人登上祭壇。
整個拜師儀式,與古時帝王祭天儀式有七分相似,卻又多出三分修仙問道的玄妙。
鎮元子先是在祭壇中央的蒲團上盤坐下來,雙手結地仙印,口中誦念開天辟地以來便流傳的祭文。
那祭文並非尋常言語,而是以大道真言寫成,每念出一字,祭壇四周便浮現一道對應法則的虛影。
待祭文誦畢,鎮元子起身,自清風手中接過三柱清香。香非尋常檀香,而是以人參果樹落葉混合萬壽山九種靈草煉製而成,點燃後煙氣凝而不散,在半空化作山川地理圖。
“今有鳳族孔宣,天資卓絕,心性純良,願入我地仙一脈,承我道統。”
鎮元子聲音清越,傳遍整個萬壽山,“吾鎮元子,以地書為證,以萬壽山為憑,收其為開山大弟子。”
說罷,他將三柱香插入祭壇中央的香爐之中。
香入爐的刹那,整座萬壽山微微一震。地底深處傳來龍吟般的脈動,那是地脈與地書共鳴的異象。
祭壇五色神石同時亮起光華,五色光柱衝天而起,在半空中交織成一幅洪荒地理圖。
孔宣上前三步,在鎮元子麵前跪下,行三拜九叩大禮。
每一拜,祭壇光華便盛一分;每一叩,萬壽山地氣便凝一絲。
待九叩完畢,孔宣額前已浮現一枚淡黃色的印記,那印記形似山巒,正是地仙一脈真傳弟子的憑證。
鎮元子伸手虛扶,一股柔和力道將孔宣托起。他自懷中取出一物——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玉佩,玉佩呈玄黃色,正麵刻著“地仙”二字,背麵則是萬壽山全貌圖。
“此乃地仙令,持之可調動萬壽山三成地脈之力,亦可自由出入五莊觀內外禁製。”
鎮元子將玉佩遞給孔宣,“今日起,你便是我鎮元子首徒,地仙一脈大師兄。”
孔宣雙手接過,恭聲道:“弟子孔宣,謝師尊賜寶。”
儀式至此禮成。
祭壇光華漸漸收斂,五色光柱沒入神石之中。萬壽山各處響起悠長的鐘鳴之聲,那是鎮元子以法力敲響的慶鐘,鐘聲回蕩在群山之間,宣告地仙一脈正式有了傳承。
峰巔之下,數十萬記名弟子齊聲恭賀:“恭賀師尊收得佳徒!恭賀大師兄!”
聲音如潮,一波接著一波,久久不息。
元無天站在祭壇一側,看著這一幕,心中那些憂慮暫且放下。無論如何,孔宣能拜入鎮元子門下,總是多了一份保障。
地仙之祖雖不似聖人那般萬劫不滅,卻也是洪荒頂尖的大能,有他庇護,孔宣在未來的劫數中總能多一線生機。
儀式結束後,元無天與紅雲在五莊觀又停留了數日。
這幾日裡,鎮元子每日開壇講道,專門為孔宣講授地仙一脈的核心法門。
元無天與紅雲偶爾旁聽,也會與鎮元子論道切磋,交流各自對大道的感悟。
到了第四日清晨,元無天向鎮元子辭行。
“元道友這便要走了?”鎮元子送至觀門。
“還有些事要處置。”元無天看了看站在鎮元子身側的孔宣,“宣兒便托付給鎮元兄了。”
鎮元子正色道:“道友放心,孔宣既入我門下,便是我地仙一脈的傳承者。隻要我鎮元子還在洪荒一日,便無人能傷他分毫。”
元無天拱手一禮,不再多言。
紅雲也與鎮元子話彆,兩人相交無數元會,離彆已是常事,倒沒有太多感傷。
二人駕雲而起,離了萬壽山,向東而去。
雲頭之上,元無天回首望去。萬壽山在晨光中巍然屹立,山巔五莊觀的琉璃瓦折射著金輝,地脈之氣如龍盤繞。
那座山,那個人,還有山中那個新收的弟子,都將在這洪荒大勢的洪流中,迎來屬於他們的命運。
而他,祖龍元無天,也有自己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