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雲的笑聲中並無惡意,卻讓虎妖覺得自己的威嚴受到了嚴重的挑戰。
“乾個巴子!”虎妖惱羞成怒,虎須吹動,瞪圓了眼睛,“你笑什麼?!”
它目光落在紅雲腰間懸掛的散魄葫蘆上,頓時雙眼一亮。
那葫蘆通體赤紅,隱隱有寶光流轉,一看就不是凡品。
貪婪之心大起,虎妖指著葫蘆吼道:“紅鬼!將你腰間的葫蘆留下,不然,虎爺爺等下一刀剁了你,叫你笑不出來!”
元無天與紅雲相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笑意。
紅雲饒有興致地挑了挑眉,語氣玩味:“哦?那我還真要看看,你這虎孫子是怎麼將你紅爺爺剁了的。”
他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可落在旁人耳中,卻是另一番意味——一個小小的天仙虎妖,竟然口口聲聲要剁了一尊大羅金仙中期的先天魔神?
這場景,便是洪荒之中最荒誕的笑話,也不過如此了。
虎妖臉上虎須一吹,大瞪著那雙銅鈴虎眼,怒道:“可惡!你這紅鬼,竟敢說我是虎孫子!”
它氣得虎尾亂擺,仰頭又是一聲虎嘯,震得周圍荒草瑟瑟發抖。
而後它搖了搖碩大的虎頭,對身後眾小妖吼道:“小的們!給我上!剁了這紅鬼,奪了他的寶貝!”
眾小妖聽了首領命令,紛紛舉刀高聲應諾。它們雖也有些畏懼——那紅袍道人氣息深沉,一看就不好惹——可仗著人多勢眾,又有首領撐腰,便壯起膽子,喝叫著向紅雲圍攏過來。
紅雲見狀,臉上笑意更濃。他正待有所動作,好生戲耍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妖一番,突然——
天空之中,一陣梵音響起。
那梵音初時微弱,如遠山鐘鳴,轉瞬間便宏大起來,彷彿有萬千僧侶同時誦經,聲聲入耳,字字清晰。
梵音之中,金光大盛,將整片荒野映照得如同鍍上一層金箔。
“阿彌陀佛!”
一聲佛號如驚雷炸響,震得空氣都泛起漣漪。
半空之中,現出一個體冒金光的和尚來。
那和尚腳踏金色佛雲,身著月白僧衣,手持一杆金缽,缽口朝下,散發出柔和卻莊嚴的佛光。
他麵容慈悲,眉目間卻帶著幾分威嚴,居高臨下俯視著下方眾生,當真是一副救苦救難、威風凜凜的模樣。
這和尚一出場,便高聲喝道:“孽障!給我住手!”
聲音如洪鐘大呂,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元無天、紅雲、孔宣三人抬頭看去,隻見這和尚寶相莊嚴,佛光繚繞,確有一番高僧氣象。
隻是那副高高在上、彷彿世間救世主的姿態,讓人看了不免覺得有些刻意。
那群小妖聽到和尚這一喝,齊齊抬頭,似乎認得此人。它們臉上頓時露出恐慌之色,連那為首的虎妖也是如此。
方纔還威風凜凜的虎妖,此刻竟嚇得渾身一顫,手中九環大刀都險些脫手。
“快跑!”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眾小妖如驚弓之鳥,轉身便逃。那虎妖跑得最快,四蹄生風,捲起一陣煙塵,眨眼間便消失在荒野深處。
其餘小妖也作鳥獸散,不過片刻,方纔還喧鬨的荒野,便隻剩元無天三人與空中那和尚。
元無天三人皆是一怔,有些傻眼。
紅雲更是眉頭微皺,心中不悅。他原本還想著與那小虎妖樂和樂和,戲耍一番,權當路途解悶。
不想被這突然冒出的和尚攪了興致,心中自然不爽。再看那和尚高高在上,一副居高臨下、彷彿施捨恩典的模樣,更讓他覺得不快。
和尚見虎妖與眾小妖驚慌逃竄,臉上露出滿意的表情,微微頷首,彷彿做了一件功德無量的善事。
待那些妖怪逃得不見蹤影後,他目光落在元無天三人身上,卻見這三人並未表現出預料中的感激與崇拜,甚至連一聲道謝都沒有。
和尚心中不樂,臉上卻不顯,依舊保持著一臉慈悲的佛笑。
他駕著金色佛雲緩緩降下,落在三人麵前,單手豎掌,溫聲道:“阿彌陀佛,我佛慈悲。三位施主受驚了,如今孽障已退,你們安全了。”
聲音溫和,可那副“救苦救難”的大慈大悲表情,卻顯得有些刻意做作。
孔宣看著這和尚的模樣,再也忍不住,輕笑出聲。他雖年輕,可自幼受父親教導,眼力不俗。
這和尚修為不高,佛光看似莊嚴,實則虛浮,顯然根基不穩。
卻偏偏擺出一副得道高僧、救世菩薩的架勢,著實有些可笑。
元無天則隻是聳了聳肩,對紅雲和孔宣笑道:“還真是沒趣。好了,戲也看完了,我們走吧。”
說罷,轉身便要離去,彷彿方纔發生的一切,不過是路途中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那和尚見三人如此反應,臉上慈悲的笑容微微一僵。他急忙駕雲上前,攔住三人去路,急聲道:“三位施主,且慢!”
元無天停下腳步,回頭看向和尚,目光平靜:“大師還有何事?”
和尚深吸一口氣,重新掛上那副慈悲笑容,溫聲道:“貧僧見三位施主氣度不凡,想必是遠道而來。西方地界近來不太平,多有妖孽作祟。三位若不嫌棄,可隨貧僧前往前方‘金燈寺’暫歇,貧僧當為三位講解佛法,祛除心中魔障,亦可保三位一路平安。”
他說話時,目光不時掃過紅雲腰間的散魄葫蘆,又掠過元無天周身那深不可測的氣息,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熾熱。
元無天將這一切儘收眼底,心中瞭然。
這和尚,怕不是專為“救人”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