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相城主街不多,隻有縱橫三條,每條皆有百丈之寬,以青石板鋪就,平整光潔。
街道兩旁商鋪林立,有售賣法寶、仙丹、靈石的,有經營煉器材料、符籙陣盤的,更有酒樓茶館、客棧當鋪,貨品琳琅滿目,往來客商絡繹不絕。
這般景象,讓元無天幾乎以為自己回到了後世的凡人城池。
他心中暗暗感慨:看來洪荒世界與後世凡人社會,在某些方麵並無太多差異。
有人的地方便有江湖,有修士的地方便有交易,這或許便是天地至理。
更讓他深思的是,西方佛城這種集中發展、統一管理的模式,倒值得真龍一族借鑒。
如今真龍族下各方勢力,大多還是保持著占山為王的形式,各洞府之間各自發展,互不統屬。
這樣固然靈活自主,可在資源整合、力量凝聚上,卻遠不如西方佛教這般高效。
若是能取長補短,將東西方發展模式的優點結合……
元無天心中念頭飛轉,麵上卻不動聲色,隻與紅雲、孔宣緩步閒逛,時而駐足觀看商鋪中的新奇物事,時而側耳傾聽路人的交談。
孔宣跟在父親身側,目不暇接。他自幼生長在真龍山脈,雖也隨長輩外出曆練過,可西方這等氣象,卻是頭一回見。
那些禿頭和尚的誦經聲、佛寺中飄出的香火氣、商鋪裡琳琅滿目的貨物,都讓他感到新奇。
隻是他性子沉穩,雖有好奇,卻不輕易表露,隻默默觀察,暗自思量。
三人將金相城逛了個遍,從主街到小巷,從佛寺到市集,所見所聞,皆讓元無天對西方佛教的發展有了更深的瞭解。
準提與接引,確實不簡單。
他們不僅傳揚佛法,更將西方經營得如同鐵桶一般。每一座佛城皆有城主,城主皆為佛陀座下弟子,即準提、接引的佛子佛孫。
城中律法嚴明,秩序井然,更有一套完善的晉升體係,從普通訊眾到佛子,再到羅漢、菩薩,層層遞進,令人心生嚮往。
這種模式,對於散修、小妖而言,無疑有著巨大的吸引力。
逛完金相城,三人已無逗留之意。他們出了城門,繼續向萬壽山方向行去。
離開城池,便又是另一番景象。
西方地廣人稀,城池之外多是荒野平原,偶有山巒起伏,也是林木稀疏,靈氣稀薄。與東方那些靈山秀水、洞天福地相比,顯得荒涼許多。
三人行了約莫百裡,來到一處荒野之地。
這裡地勢略高,長滿半人高的荒草,風吹過時,草浪起伏,發出沙沙聲響。遠處有幾座低矮的山丘,光禿禿的,不見樹木。
便在此時,荒草叢中忽然躍出數十道身影。
為首者是一頭幽藍虎精,身披深藍虎皮,手提一柄九環大刀,修為約莫天仙高階。
他身後跟著數十個小妖,大半還未渡過天劫,未能完全化形,頂著羊頭、雞頭、豬頭、狗頭等各種獸首,手持粗糙的兵刃,模樣怪異。
這群妖怪從荒草高地跳將下來,攔在路前。
那幽藍虎精提刀一揮,刀上鐵環叮當作響,他瞪圓虎目,粗聲喝道:“呔!此山為我開,此樹為我種,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錢!”
說罷,仰天發出一聲虎吼,聲震四野,頗有幾分氣勢。
身後那群小妖也紛紛怪叫助威,揮舞兵刃,將三人圍在當中。
紅雲道人見狀,不由失笑:“有趣有趣,想不到西方佛國淨土,竟也有攔路打劫的勾當。”
元無天目光掃過這群妖怪,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他倒要看看,這群在西方佛教眼皮底下討生活的強盜,究竟有何不同。
虎嘯深林,驚飛幾隻棲於荒草間的無名鳥雀。
那嘯聲雄渾,在荒野上空回蕩,捲起一陣風,吹得半人高的荒草伏低又揚起,如浪起伏。虎威煌煌,倒也真有幾分震懾人心的氣勢。
虎妖身後那些小妖見狀,也都爭先恐後地嘶叫起來。
它們形態各異,羊頭者咩咩,雞頭者喔喔,豬頭者哼哼,狗頭者汪汪,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怪異而嘈雜的喧鬨。
口中發出的皆是些元無天聽不懂的妖言俚語,大約是些助威壯膽的話。
元無天見狀,心中不由一樂,臉上浮現出淡淡的笑意。
他倒不是笑這些妖怪的滑稽模樣,而是方纔那虎妖喊出的打劫口號——“此山為我開,此樹為我種,要想此路過,留下買路錢”——這句在後世流傳甚廣的經典台詞,竟是從這頭小小的虎妖口中聽來。
莫非後世那些綠林好漢、山賊強盜的口頭禪,源頭竟在此處?
這洪荒世界,還真是處處有驚喜。
紅雲與孔宣站在一旁,也都是大眼瞪小眼,臉色要多怪異就有多怪異。
紅雲活了無數歲月,走遍洪荒,什麼場麵沒見過?
可被一群修為低微、形態可笑的小妖攔路打劫,倒真是頭一遭。孔宣更是年輕,雖沉穩,此刻也忍不住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
那虎妖發出一聲虎吼後,停了下來,銅鈴般的虎目在三人臉上掃視。
它預想中的驚恐、畏懼、討饒,一樣都沒有看到。
眼前這三人,一個麵帶微笑,一個神色怪異,一個表情古怪,就是沒有半點害怕的意思。
虎妖不由低頭看了看自身——深藍虎皮披風威風凜凜,九環大刀寒光閃閃,一身天仙高階的修為雖不算頂尖,可在這片荒野也算一方霸主。
難道自己身上沒有那種一嘯眾人伏的虎威?
不對啊。
它心中嘀咕。以前這招可是百試百靈,那些過往的修士、行商,哪個不是嚇得麵如土色,趴在地上哭爹喊娘,連聲叫著“虎爺爺饒命”?
怎麼今天這三人如此反常?
正疑惑間,紅雲再也忍不住,捧腹大笑起來。
那笑聲爽朗,在荒野上回蕩,與方纔的虎嘯形成鮮明對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