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無天閉上雙眼。
他的神識化作一道無形流光,順著那兩道紫電,悄然沒入雷鳥的腦海之中。
人的腦海,自成一界,有地風水火四感,對應四時變化,萬物生滅。
尋常修士的神識進入他人腦海,往往隻能感知到混沌一片,或是零散的記憶碎片。
可元無天修為通天,神識更是凝練如實質,進入雷鳥腦海後,便如入無人之境。
他順著那股從雷鳥腦海深處散發出的淡淡奇異能量,緩緩向前探尋。
那股能量陰冷、詭異,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腐朽氣息。它如同一條無形的絲線,牽引著元無天的神識,向著腦海最深處蔓延。
不過片刻,元無天的神識便來到了雷鳥腦海的中心。
這裡本該是神魂所在之處,是意識誕生的本源。可眼前所見,卻讓元無天眉頭微皺。
一片廣袤的黃色大地,本該孕育著勃勃生機,此刻卻被一棵通體漆黑的巨樹占據。
那樹高不知幾許,枝乾虯結如魔爪,樹葉漆黑如墨,每一片葉子上都流淌著詭異的紋路。
巨樹紮根於大地深處,根係如蛛網般蔓延,已然擴散到了雷鳥腦海的每一個角落。
淡淡的黑色魔氣從樹乾、枝葉、根係中不斷散發出來,如同瘟疫般侵蝕著這片神魂世界。
原本該是清澈明淨的腦海空間,此刻卻彌漫著汙濁的黑霧,連光線都無法穿透。
元無天的神識落在那棵魔樹前。
他仔細感知,發現這棵樹並非實體,而是由某種邪惡的能量凝聚而成。
它的根係深深紮入大地之下,與雷鳥的神魂本源糾纏在一起,不分彼此。
而在那根係的最深處,大地核心之處,藏著一顆拳頭大小的黑色種子。
那種子通體漆黑,表麵布滿細密的血色紋路,彷彿一顆跳動的心臟。
它隨著雷鳥真實心臟的搏動而同步跳動,每一次跳動,都散發出更多的魔氣,侵蝕著雷鳥的神魂,扭曲著他的意識。
魔種。
元無天心中閃過這兩個字。
這是一種極為歹毒的控魂之術。施術者將魔種種入他人腦海,以魔氣侵蝕神魂,逐步掌控其心智。
時間一長,被種下魔種者便會徹底淪為施術者的傀儡,失去自我意識,唯命是從。
眼前這顆魔種,顯然已在雷鳥腦海中深植多年。它的根係遍佈整個神魂世界,幾乎與雷鳥的本源融為一體。
若要強行拔除,稍有不慎,便會傷及雷鳥的神魂根本,輕則修為儘廢,重則魂飛魄散。
片刻後,元無天睜開雙眼。
眼中的紫色雷光緩緩散去,恢複平靜。他轉首看向身旁滿臉擔憂的天鳳,緩緩說道:“他的腦海被人種下了魔種,心智已失。”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殿中每一個人耳中。
大殿之上,原本壓抑的寂靜被瞬間打破。
洪荒各方妖王再也忍不住,紛紛低聲議論起來。
他們雖不清楚“魔種”具體為何物,可從元無天的語氣、從雷鳥方纔的瘋狂舉動、從那雙眼中冒出的黑色氣霧,不難推斷出這是一種極為陰毒的控魂之術。
鳳凰一族的長兄雷鳥,竟在不知不覺間被人種下魔種,控製了心智。而後在黃中李大婚這等重要場合突然現身,欲將親妹妹紅鸞姞依依擊殺。
這個舉動,已不僅僅是私人恩怨。
這分明是對元無天、對真龍一族的公然挑釁。
聯想到真龍一族如今在洪荒最大的敵人,眾人不約而同地聯想到了麒麟一族與東王公等人。
洪荒之大,敢與真龍一族為敵者,寥寥無幾。
垚祖、鯤鵬、東王公,還有新近加入他們陣營的準提、接引——這些,都是最有可能的幕後黑手。
天鳳卻顧不得這些。
她最關心的是雷鳥的安危。雷鳥不僅是鳳凰一族十一鳳凰之首,更是她最看重、最倚仗的得力臂助。
這些年雷鳥莫名失蹤,她心中一直掛念,卻不料重逢之時,竟是這般景象。
“無天,”天鳳的聲音帶著幾分急切,“那雷鳥現在的情況如何?可有辦法恢複他的心智?”
從元無天凝重的神情來看,此事顯然並不容易。
元無天溫聲安慰道:“無妨。”
魔種雖然深植雷鳥腦海,幾乎與神魂本源融為一體,可對他而言,要將其清除,並非難事。隻是需要耗費些功夫,小心翼翼,以免傷及雷鳥的根本。
他真正在意的,並非這顆魔種本身。
而是那個種下魔種的幕後之人。
這是一種挑釁,**裸的、毫不掩飾的挑釁。
對方選擇在黃中李大婚這等重要場合,讓被控製的雷鳥現身襲殺紅鸞姞依依,分明是要將事情鬨大,要讓真龍一族與鳳凰一族生出嫌隙,要讓這場本該皆大歡喜的婚禮,變成一場鬨劇,一場悲劇。
這份算計,這份狠毒,讓元無天心中泛起冷意。
他隱約覺得,此事或許與垚祖無關。
垚祖雖與他為敵,可畢竟是麒麟族長,行事自有其底線與驕傲。這等陰損歹毒的手段,不像是垚祖的風格。
更何況,若真是垚祖所為,一旦暴露,不僅會徹底激怒真龍一族,更會引來鳳凰一族的死仇,對麒麟族而言,得不償失。
事情,恐怕沒那麼簡單。
那麼,究竟是誰?
能悄無聲息地在雷鳥這等太乙金仙級彆的強者腦海中種下魔種,且深植多年而不被察覺;能精準地掌控時機,在婚禮之上發難;能有這等歹毒心機與深沉算計……
元無天將洪荒之中各方大神通者的名字在腦海中一一掠過。
垚祖、鯤鵬、東王公、準提、接引、鎮元子、鬥姆元君、女媧、伏羲……
可思來想去,卻想不出究竟是誰,會行此等之事。
他心中隱隱有種預感。
這次的對手,或許比他想象中,更加隱秘,更加危險。
正陪在紅鸞姞依依身旁、低聲安慰的黃中李,此刻緩步走了過來。
他臉上猶帶餘怒,眼中寒光未散。方纔那一幕實在太過凶險,若非大哥及時出手,依依恐怕已香消玉殞。
這份後怕化作熊熊怒火,在他胸中燃燒不息,隻恨不得立刻將幕後黑手揪出,碎屍萬段,神魂俱滅。
“大哥,”黃中李沉聲開口,聲音裡壓抑著殺意,“此事……會不會是垚祖他們所為?”
他想到的,自然是真龍一族在洪荒最大的敵人。
垚祖、鯤鵬、東王公,再加上新近加入的準提、接引,這五方勢力聯手,確有動機也有能力做下這等陰毒之事。
元無天看了黃中李一眼,緩緩搖頭,卻未說什麼。
他這個動作雖簡單,卻讓黃中李瞬間明白了意思——不是垚祖。
黃中李心中微微一沉。
若真是垚祖等人所為,反倒簡單了。真龍一族如今兵強馬壯,高手如雲,又有鳳凰、昆侖兩大盟友,便是與那五方勢力正麵開戰,也未必會輸。
屆時刀兵相見,血債血償,恩怨分明,快意恩仇。
可若不是垚祖……
黃中李心中湧起一股難言的不安。
永遠看不明白的對手,纔是最可怕的。
既然對方敢在元無天眼皮底下做這等事,敢在真龍山脈、在千萬賓客麵前操控雷鳥襲殺紅鸞姞依依,那便意味著,對方根本不懼真龍一族的威勢,不懼元無天的怒火。
這份底氣,這份猖狂,讓黃中李既怒且驚。
他恨不得立刻將那個藏在暗處的敵人揪出來,親手將其撕碎。
可憤怒之餘,卻又感到一絲無力——敵在暗,我在明,連對方是誰都不知道,又從何談起報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