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中李緩緩後退,站到元無天身側,目光卻依舊死死盯著雷鳥,戒備不減。
可大殿之上,鵷雛、鸑鷟、青鸞等幾位鳳凰一族的成員,此刻卻神情激憤。
她們見黃中李方纔竟欲擊殺雷鳥,若非元無天阻攔,雷鳥怕已死在拳下,心中皆是又驚又怒。
此刻見黃中李退開,便欲上前圍住他,討個說法。
雷鳥畢竟是鳳凰長兄,縱有千般不是,也輪不到外人來處置!
便在此時,元無天緩緩轉首,目光如冷電般掃過鵷雛等人。
那目光並不淩厲,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壓迫感,彷彿高山仰止,深海難測。
鵷雛等人被這目光一掃,隻覺得渾身一僵,彷彿被無形的力量禁錮,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她們雖心中激憤,可在元無天麵前,卻生不出半分反抗的勇氣,隻能訕訕退後,低下頭,不敢與他對視。
大殿之中,死一般的寂靜。
洪荒各方前來道賀的妖王、修士,此刻皆屏息凝神,大氣也不敢喘一口。
誰也沒料到,好好的大婚典禮,竟會生出這等變故。更沒想到,元無天會以如此強勢的姿態,鎮壓全場。
他們雖無人敢開口議論,可暗地裡,卻早已以玉符傳訊,將此處發生的一切飛快傳回各自勢力。
不過片刻,雷鳥的身份、方纔的衝突、元無天的處置,便已傳遍洪荒各方高層。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元無天身上。
這位真龍之主,該如何處理此事?
此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雷鳥襲殺紅鸞姞依依未遂,黃中李憤而反擊,這本是私人恩怨。
可雷鳥是鳳凰長兄,紅鸞是鳳凰幺妹,黃中李是真龍二當家,元無天是真龍之主——這便牽扯到了真龍、鳳凰兩族的關係。
若處理不當,輕則傷了和氣,重則可能導致剛剛締結的聯盟出現裂痕。
鳳凰一族雖與真龍結盟,可畢竟曾是洪荒頂級勢力,自有其驕傲與尊嚴。
若元無天一味偏袒黃中李,寒了鳳凰一族的心,難保不會生出離異之意。
黃中李冷靜下來之後,顯然也想到了這一層。
他心中不由一沉,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方纔若真一時衝動,將雷鳥擊殺,後果不堪設想。且不說鵷雛等鳳凰會如何反應,單是紅鸞姞依依——她雖對自己情深意重,可雷鳥終究是她大哥,是她血脈相連的親人。
若自己真殺了雷鳥,她會如何看待自己?這份血仇,會不會成為兩人之間永遠無法彌合的裂痕?
想到此處,黃中李隻覺得背心滲出細汗。
他看向身側的元無天,眼中滿是感激與後怕。若非大哥及時阻止,自己險些鑄成大錯。
……
大殿之上,一片死寂。
隻有雷鳥發出一聲聲嘶啞的嘶吼,那聲音如同困獸在陷阱中掙紮,絕望而狂暴。
他周身被一層無形的空間屏障禁錮,任他如何衝撞撕扯,那屏障隻是微微蕩漾,紋絲不動。
每一次撞擊,都爆發出沉悶的巨響,震得殿中燭火搖曳,光影晃動。
此刻的雷鳥,已然現出鳳凰真身。
那是一尊高達百丈的火紅鳳凰,羽翼華美,尾翎修長,周身繚繞著暗紅色的鳳凰之火。
那火焰本該熾烈無匹,焚滅萬物,可詭異的是,此刻大殿之中溫度如常,連燭火都不曾跳動分毫。
彷彿那些火焰被某種無形的力量隔絕,無法將熱量傳遞出來。
更讓眾人驚異的是雷鳥的雙眼。
那雙本該流淌著金黃色火精的鳳凰之目,此刻竟不斷冒出一縷縷黑色氣霧。
那霧氣如活物般蠕動,絲絲縷縷,從眼角滲出,又緩緩飄散在空中。
霧氣所過之處,連光線都似乎黯淡了幾分,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邪異。
鳳凰之體,火精流轉,目如金陽。
這是洪荒共知的常識。
可眼前這一幕,顯然違背了常理。
不僅天鳳與在場眾鳳凰看出了不對勁,殿內各方前來觀禮的妖王、修士,也都察覺出了雷鳥的異常。
那黑色氣霧中散發出的氣息,陰冷、邪祟、不祥,絕非鳳凰一族應有的堂堂正正。
帶著女兒龜靈前來參加黃中李大婚的玄武,此刻正站在大殿一角。
他看到雷鳥雙眼不斷冒出黑色氣霧,臉色驟然一變,似乎想起了什麼久遠的往事,眼中閃過一絲驚疑與凝重。
他下意識將女兒往身後拉了拉,周身隱有玄龜虛影浮現,做好了隨時防禦的準備。
天鳳緩步來到元無天身側。
她看著被禁錮在空中、依舊狂暴掙紮的雷鳥,眼中滿是痛惜與擔憂。
這個她一手帶大、視若親子的鳳凰之首,如今卻成了這副模樣,讓她心如刀絞。
“無天,”天鳳的聲音有些發顫,“雷鳥的心智……似乎被人控製了。”
元無天微微頷首,給了她一個安慰的眼神。
他並未多言,隻是緩緩環視殿中眾人一週,目光所及之處,那些竊竊私語、暗中傳訊的賓客,皆不由自主地低下頭去,不敢與他對視。
而後,元無天邁步上前,來到被禁錮的雷鳥麵前。
他仰頭望著那尊百丈鳳凰真身,目光平靜,彷彿在審視一件尋常事物。片刻後,他雙眼驟然泛起一道紫色雷光。
那雷光並不刺目,反而溫潤如玉,內裡卻蘊含著至高無上的天道威嚴。
雷光自他眼中射出,化作兩道纖細的紫電,沒入雷鳥猩紅的雙目之中。
原本還在瘋狂掙紮的雷鳥,身體猛然一僵。
所有的嘶吼、所有的掙紮,都在瞬間停止。他就像一尊被突然抽去靈魂的雕像,懸在半空,一動不動,連周身的暗紅火焰都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