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無天帶著元家兄妹回到真龍山脈時,整座山脈已是一派熱鬨景象。
自北海歸來的祥雲尚未落地,便能望見山脈各處宮闕張燈結彩,簷角懸掛著紅綢金鈴,山道兩旁植滿各色奇花異草,皆是以法術催開,綻放得正盛。
往來穿梭的修士、妖仙絡繹不絕,或駕遁光,或乘異獸,或三五成群步行談笑,衣袂飄飄,仙氣盎然。
離黃中李大婚之期,隻剩十日左右了。
黃中李雖非元無天這般威震洪荒的存在,可終究是真龍山脈的二號人物,更是元無天的結義兄弟。
他的大婚,自然牽動各方心思。洪荒之中但凡有些頭臉的勢力,皆遣使前來道賀,備下厚禮,既是為恭賀新人,也是為與真龍一族結一份善緣。
當然,這份熱鬨,多半是衝著元無天的威望而來。
真龍山脈自元無天崛起以來,已隱隱有洪荒第一勢力之勢。
東海一戰屠戮麒麟後裔,北海一刀重創垚祖,這些事跡早已傳遍洪荒,令各方勢力既敬且畏。
此番能借黃中李大婚之機前來觀禮,與真龍山脈拉近關係,自是求之不得。
祥雲緩緩降落在天地宮前。
早有侍從迎上前來,躬身行禮:“恭迎老爺、少主、小姐回山。”
元無天微微頷首,邁步向宮內走去。元家七姐妹跟在他身後,看著宮中煥然一新的佈置,眼中皆是新奇。
大鵬則被元紅兒拉著,低聲問起婚典的種種安排——他雖為兄長,可這些瑣事向來是紅兒操心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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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黃中李大婚隻剩三日。
這一日,天地宮深處,一處僻靜的宮院中,仙雲縹緲,靈霧氤氳。
院中並無地麵,而是數裡方圓的土地虛浮半空。那土地呈圓形,厚約三丈,邊緣垂落絲絲縷縷的混沌之氣,彷彿自成一界。
土地之上,植著數株勁鬆梧桐,皆是洪荒異種,枝乾虯結,葉若翡翠。鬆間有仙鶴翔集,時而引頸長鳴,聲徹九霄。
土地中央,擺著四張白玉圓桌。桌身溫潤,隱隱有流光轉動,顯然是以上等靈玉雕琢而成。
桌旁設著蒲團,皆以萬年冰蠶絲織就,坐上去清涼舒適,能寧心靜氣。
此刻,四道人影正圍坐桌旁,把酒言歡。
左首一人,身著玄黑袍服,麵容平凡卻眸光深邃,正是元無天。
他右手邊坐著一位青衫男子,眉目溫潤,嘴角始終掛著笑意,自是今日的主角黃中李。
對麵則是葫蘆胖子與紅雲二人,一個圓滾滾滿臉福相,一個灑脫不羈眉眼含笑。
四人舉杯對飲,酒是千年陳釀的“玉露瓊漿”,入口綿柔,入腹卻化作暖流,滋養經脈,提升修為。
桌上擺著四色靈果、八樣珍饈,皆是難得一見的天材地寶,尋常修士得其一便是機緣。
自然,四人之中,笑聲最多的當屬黃中李。
再過三日,他便要從準新郎升為正新郎,與心愛之人共結連理,從此雙宿雙飛,逍遙天地。
人生大喜莫過於此,他如何能不歡欣?
那張溫潤的臉上始終洋溢著笑意,眉眼彎彎,嘴角上揚,彷彿連發梢都透著喜氣。
“來,大哥,三弟,四弟,我們再飲一杯!”黃中李舉杯笑道,聲音裡滿是暢快。
四人碰杯,一飲而儘。
放下酒杯,葫蘆胖子一邊斟酒,一邊羨慕道:“二哥,你和大哥都抱得美人歸了,從此神仙眷侶,羨煞旁人。唉,俺何年何月才能等到我的倩倩啊。”
他說到此處,圓臉上露出幾分惆悵。
鳳鳥姞倩因當年之事,至今仍在獄塔受罰。這些年來,獄塔倒成了葫蘆胖子與心上人相會的唯一去處。
他每月總要尋個由頭去獄塔幾趟,帶去些新鮮玩意兒,說些洪荒趣聞,雖不能長相廝守,卻也勉強算得約會。
紅雲聞言,拍了拍葫蘆胖子的肩膀,笑道:“兄弟,你這好歹還有個念想,有個盼頭。不像哥哥我,連個目標都沒有,整日遊蕩洪荒,看雲卷雲舒,雖說自在,卻也有些孤單。”
他這話說得灑脫,可眼底深處,卻也掠過一絲淡淡的寂寥。
葫蘆胖子聽了,想想也是,心裡平衡了不少。他端起酒杯,與紅雲碰了一下,歎道:“紅雲道兄說得對,是我貪心了。至少,我還能見著倩倩,與她說說話。”
黃中李見狀,笑道:“我說老三,你彆在這兒埋怨那埋怨。大嫂不是已經答應幫你出麵,給你說媒去了嗎?”
“這些年來,你每次從獄塔出來,哪次不是紅光滿麵,一臉蕩漾?我們都看在眼裡呢。”
他說到“一臉蕩漾”時,故意加重了語氣,眼中滿是促狹。
葫蘆胖子聽到最後,頓時一臉鬱悶:“二哥,我有這麼浪蕩嗎?我那叫情真意切,發自內心的歡喜。”
不料,他話音未落,元無天、黃中李、紅雲三人齊齊點頭,動作整齊劃一,彷彿事先演練過一般。
葫蘆胖子頓時做暈厥狀,趴在桌上,半晌才抬起頭來,嘿嘿笑道:“你們不懂。不過隻要我的倩倩懂,那就行了。”
這也行?
元無天三人相視一眼,齊齊豎起大拇指,臉上皆是哭笑不得的表情。
黃中李搖頭笑道:“老三啊老三,你這臉皮,怕是比那北海玄龜的殼還厚。”
葫蘆胖子不以為意,反而得意洋洋:“臉皮厚才能抱得美人歸嘛。你看大哥,當年為了大嫂,不也是……”
他說到此處,忽然感受到一道淡淡的目光掃來,頓時住口,訕訕一笑,端起酒杯掩飾:“喝酒,喝酒。”
元無天瞥了他一眼,並未追究,隻是嘴角微揚,眼中掠過一絲追憶之色。
他搖了搖頭,端起酒杯,與三人又飲一杯。
酒過數巡,話題漸漸散開。
紅雲說起近日在洪荒遊曆的見聞,說到西方大陸的風土人情,說到北方冰原的奇異生靈,說到南海深處的上古遺跡。
他本就灑脫不羈,見識廣博,說起這些來繪聲繪色,引人入勝。
黃中李聽著,時而點頭,時而發問,眼中滿是溫和的笑意。
他即將大婚,心境與往日不同,聽什麼都是歡喜的。
元無天大多時候隻是靜靜聽著,偶爾插上一兩句,目光卻不時掃過三位兄弟。
他看著黃中李眼中那份純粹的喜悅,看著葫蘆胖子說起姞倩時眼中的溫柔,看著紅雲談及遊曆時眉飛色舞的神采,心中湧起淡淡的暖意。
這便是兄弟。
這便是逍遙。
仙雲在腳下飄蕩,靈霧在身邊繚繞。勁鬆梧桐的枝葉在微風中輕輕搖曳,灑落斑駁光影。
仙鶴時而掠過,留下一串清越鳴聲。玉桌上的酒香與果香交織,沁人心脾。
四人談天說地,時而縱聲大笑,時而低聲細語,時而舉杯共飲,時而靜默對望。
這一刻,彷彿世間一切紛爭、一切算計、一切煩惱,都已遠去。
隻剩下這方小小的浮空土地,隻剩下這四位把酒言歡的兄弟,隻剩下這天上人間的逍遙自在。
元無天端起酒杯,看向三位兄弟,眼中滿是溫和:“來,再飲一杯。”
四人舉杯,杯沿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響。
酒液入喉,甘冽綿長。
遠處,真龍山脈的喧囂隱約傳來,那是為三日後的婚典做準備的忙碌聲響。
可在這方宮院之中,卻隻有寧靜,隻有歡笑,隻有這份屬於兄弟的、難得的閒適時光。
元無天知道,這樣的時光,在洪荒之中,是何等珍貴。
所以他珍惜這一刻。
珍惜眼前人。
珍惜這來之不易的,神仙逍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