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無天見大鵬的異狀，心中微動。
這小子，不會對人家有那個心思吧？
他仔細打量兒子——大鵬雖依舊垂首，可耳根已紅透，眼神不時瞟向龜靈，又飛快移開，那副情竇初開的模樣，哪裡還像先前在北海之上與血麒麟大戰時那般果決冷厲的少年英傑？
再看龜靈，雖也是羞赧，可那羞赧中並無厭惡，反而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歡喜。
她低著頭，嘴角卻微微上揚，眼中流轉著溫柔的光。
元無天心中瞭然。
而玄武在一旁見了，臉上笑意愈盛，眼中滿是欣然。
這可是好事啊。
他早就看出大鵬氣度不凡，雖是元無天之子，卻沒有半分紈絝之氣，反而行事果決，修為紮實，更難得的是心性純良。
方纔席間聽元家幾姐妹說，先前在北海邊緣，血麒麟言語輕佻，是大鵬挺身而出，護住妹妹們，與那血麒麟大戰三百回合不落下風。
這般少年英傑，又出自元無天門下，若真能與靈兒結緣，那是靈兒的福氣，也是北海之幸。
玄武心中念頭飛轉，麵上卻不露聲色，隻是笑道：“靈兒，真是九葉紫蘭？給我看看。”
龜靈聞言，雖然臉上羞赧未褪，卻還是站起身來，自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朵奇異的花。
花有九葉，每片葉子顏色各異，分赤、橙、黃、綠、青、藍、紫、黑、白九色。
九葉環繞之中，盛開著一朵紫色的蘭花，花瓣層層疊疊，色澤鮮豔奪目，散發著淡淡的幽香。
更奇異的是，花蕊處隱約有細小的光點流轉，彷彿內藏星河。
龜靈雙手捧著九葉紫蘭，緩步走到玄武麵前，輕輕遞上。
玄武接過花，仔細端詳。
他看了片刻，又湊近聞了聞花香，眼中閃過驚異之色，而後緩緩點頭：“果然是九葉紫蘭。”
聲音中帶著幾分感慨，幾分欣慰。
元無天聽出玄武話中有話，不由問道：“玄武兄，這九葉紫蘭，可是有何奇異之處？”
聽元無天所問，玄武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
他望著手中那朵九葉紫蘭，眼神變得悠遠，彷彿透過這朵嬌豔的花朵，看到了無比遙遠的過去。
席間眾人見他如此神情，也都安靜下來，目光齊齊落在他身上，等待著下文。
殿中一時寂靜，隻有殿外隱約傳來的海潮聲，如遠古的歎息。
約莫過了盞茶工夫，玄武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追憶往事的滄桑：“混沌之中，我曾在一次遊曆時，遇著一尊先天魔神。她的本體，便是這九葉紫蘭。”
元無天心中一動。
玄武繼續道：“那已是開天之前的事了。混沌茫茫，無有方位，無有時序，隻有永恒的死寂與偶爾爆發的混沌風暴。我在一處相對平和的混沌地帶靜修時，她出現了。”
他的聲音變得低沉，彷彿在訴說一個塵封了無數歲月的秘密：
“那人曾對我說了兩件事。一件是關於我自身，一件則是關於盤古世界的。”
盤古世界？
元無天眉頭微皺。
這個稱呼讓他心中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在洪荒眾生的認知中，這片天地便是盤古大神以身所化的世界，是永恒的存在，是萬靈繁衍的根基。
可玄武口中“盤古世界”這個稱謂，卻帶著一種莫名的疏離感，彷彿在說一件終究會消亡的事物。
這念頭一起，元無天便想起了當年盤古大神在開天辟地時，曾對他說過的那番話——關於滅世之劫的預言。
難道這其中有什麼關聯？
玄武看了眾人一眼，目光從元無天臉上掃過，見他神情凝重，心中有些詫異，卻還是繼續說了下去：
“此人說我生於混沌，卻命該絕於洪荒。在開天之後十萬年之內，我必定身殞道消，重歸混沌。”
此言一出，席間眾人皆是一怔。
元家七姐妹麵麵相覷，眼中滿是不信。大鵬也皺起眉頭，露出質疑之色。龜靈更是臉色微白，下意識攥緊了手中的九葉紫蘭。
玄武頓了頓，聲音更加低沉：“第二件事，她說億萬年之內，盤古世界當有滅世之劫。那時，天地崩塌，星辰隕落，萬物歸墟，一切重歸混沌。”
“這怎麼可能？”元紫兒忍不住脫口而出。
她雖年幼，卻也知曉盤古世界的來曆。那是盤古大神以自身血肉筋骨、以無上**力開辟的天地，蘊含著盤古的本源之力，穩固如山，永恒不滅。
誰能讓這樣的世界滅亡？什麼樣的力量能引發這樣的劫難？
大鵬也沉聲道：“前輩，此人所言，未免太過荒誕。”
元紅兒、元橙兒等幾姐妹雖未開口，可眼中也都露出不信的神色。
她們生於斯，長於斯，洪荒便是她們認知中的全部。
滅世之劫這個說法，對她們而言，就如說水會倒流、日會西升一般不可思議。
玄武見眾人如此反應，並不意外。
他緩緩搖頭，臉上浮現苦笑：“我當年也與你們一樣。那人對我說這番話後，我隻覺荒誕無稽，甚至懷疑她是不是修煉出了岔子，神魂錯亂，才會說出這般瘋言瘋語。”
他摩挲著手中的酒杯，目光望向殿頂那片流動的海水虛影，聲音飄忽：
“可是，這麼多年來，隨著我傷勢難愈，隨著我一次次在生死邊緣徘徊，隨著我看到洪荒之中那些悄然滋生的暗流……我心中，竟慢慢開始相信了。”
果然！
元無天心中暗道。
果然與當年盤古所說的滅世之劫有關。
這是一種莫名的心神感應，彷彿冥冥之中有一條無形的線，將盤古的預言、玄武的遭遇、那神秘的九葉紫蘭魔神，還有他自身穿越者的身份，全都串聯在了一起。
那種感覺說不清道不明，卻真實存在，讓他心底泛起寒意。
如果當年不是盤古大神親口對他說過滅世劫的事，今日聽玄武這番話，他或許也會一笑置之。
可有了盤古的預言在前，玄武此刻的敘述，就如一塊巨石投入心湖，激起千層浪。
滅世劫，難道真有這樣的一股力量，能在億萬年之後，讓盤古大神開辟的這方世界麵臨滅頂之災？
重歸混沌？
元無天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翻湧的思緒。他看向玄武，臉上滿是凝重：“玄武兄，那人修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