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重傷之下化成人形的玄武,垚祖嘿嘿一笑,那笑聲中滿是譏誚與得意。
五彩麒麟真身收斂光華,重新化作黃袍中年模樣。
他負手立於虛空,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跌坐海麵、氣息萎靡的玄武,眼中閃爍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老烏龜,我還以為你是打不死的小強,沒想到中看不中用。”
垚祖緩緩開口,聲音在海風中飄散,“不過,你能死在我和鯤鵬兄手上,也算臉上有光了。放心吧,你死了之後,我會好好對待你族下的那些黿鼉龜鱉。”
他將“好好”二字咬得極重,意味深長。
玄武臉色鐵青,那兩條八字龜須因憤怒而劇烈顫抖。
他掙紮著想要站起,可體內本源受損太重,混沌土精與北冥寒煞在經脈中肆虐,每動一下都牽扯著神魂劇痛。
手臂上的黑蛇也發出微弱嘶鳴,蛇身已軟如爛泥,連盤繞的力氣都沒有了。
垚祖說完,仰天長笑。
那笑聲肆無忌憚,傳遍北海,彷彿在宣告著這場北海之爭,終於要以麒麟族的勝利告終。
從此之後,北海將徹底納入麒麟族與陽神宮的版圖,再無任何阻礙。
鯤鵬在一旁見了垚祖這般神態,眉頭微皺。
他與玄武雖為仇敵,可畢竟是同一時代的存在,從混沌初開至今,已相識了不知多少元會。眼見這位先天四靈落得如此下場,心中不免生出幾分物傷其類的感慨。
可這感慨隻是一閃而過。
玄武若死,北海便徹底落入他與垚祖掌控,屆時北冥宮可借北海寒煞精華修複本源,甚至更進一步。
與這些實實在在的利益相比,那點虛無縹緲的感慨,不值一提。
鯤鵬收斂心緒,沉聲道:“垚祖兄,免得夜長夢多,我們現在就給這老烏龜最後一擊。”
聲音嘶啞陰冷,如九幽寒風。
垚祖的囂張神態收斂了幾分,點了點頭:“好。”
他轉向玄武,冷然笑道:“老烏龜,這次你插翅難飛。”
話音落下,他與鯤鵬同時踏前一步。
垚祖右手虛抬,掌心之中,混沌土精再度凝聚,化作一柄土黃色長矛。
長矛之上,戍土符文流轉不息,每一枚符文都重若山嶽,矛尖處更是纏繞著一縷灰濛濛的混沌氣流,那是足以洞穿小世界的力量。
鯤鵬也張開雙掌,北冥宮在他掌心緩緩旋轉。宮殿表麵那些白骨風鈴無風自動,發出淒厲嗚咽。
宮殿深處,無數冤魂虛影浮現,相互撕咬吞噬,最終化作一頭猙獰的九首魔影,張開巨口,獠牙森森。
二人氣息鎖定玄武。
這一擊,將傾儘餘力,徹底了結這位北海霸主的性命。
便在此時,天空響起一聲淡淡的聲音。
那聲音很輕,彷彿隻是隨口一說,卻清晰地穿透了萬裡空間,落入每一個觀戰者的耳中。
聲音中帶著幾分慵懶,幾分漫不經心,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是嗎?我看,不見得。”
垚祖和鯤鵬聽到這道聲音,身體皆是一震。
那聲音他們太熟悉了。
熟悉到已刻入骨髓,成為他們神魂深處最不願觸碰的夢魘。
元無天!
垚祖與鯤鵬幾乎同時驚撥出聲,聲音中帶著難以置信的驚駭。
他們猛地抬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隻見原本空無一物的虛空中,不知何時已多了一道身影。那人身著玄黑袍服,那雙眼睛深邃如星海,看上一眼便覺神魂都要被吸進去。
他就那樣隨意地站著,橫亙在垚祖、鯤鵬與重傷的玄武之間,將雙方的殺機與絕望徹底隔開。
元無天來了。
垚祖心中又驚又怒。元無天出現的刹那,他便知道,這次殺不死玄武了。
這位真龍之主行事向來百無禁忌,他要插手的事,便是洪荒天道也攔不住。
更可恨的是,元無天偏偏選擇在這個節骨眼上出現。
隻差一步。
隻差最後一步,他便能徹底解決玄武這個心腹大患,將北海納入囊中。
“元無天,這是我們和玄武之事,你又來插手?”垚祖冷然道,聲音中壓抑著滔天怒火。
他恨得咬牙切齒。
每次元無天出現,必定沒有好事。這簡直像是命中註定的剋星。
可他偏偏無可奈何。
相比於垚祖,鯤鵬對元無天的恨意更甚,幾乎到了刻骨銘心的地步。
殺子之仇,奪寶之恨,他與元無天早已是不死不休的死敵。
當年那一戰,他不僅被元無天重創本源,更失了一千天魔的掌控權,若非逃得快,怕是連性命都要交代在那裡。
這些年,他像喪家之犬一樣從北冥躲到北海,連北冥老家都不敢回去,讓洪荒各方暗中恥笑。這一切,都是拜元無天所賜。
鯤鵬慘綠的眼神之中,含著讓人心悸的寒意。那寒意並非北冥寒煞,而是源自神魂深處最純粹的殺意。
他死死盯著元無天,恨不得將其生吞活剝,煉魂抽魄,永世鎮壓在九幽最深處。
可麵對垚祖與鯤鵬的滔天恨意與殺機,元無天卻是一臉淡然。
他甚至還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這裡是北海,四海之內,均是我真龍一族的一部分。這不是你們之事,你們倆人以多欺寡,這事,我看不過眼。”
話說得輕描淡寫,卻已是擺明瞭要插手此事。
垚祖聽後,幾乎要將牙齒咬碎。
看不過眼?
說得好聽。
四海之內是真龍一族的一部分?這話騙騙三歲孩童也就罷了。誰不知道,北海深處有玄武坐鎮,連真龍一族都難以滲透。
元無天此刻跳出來,分明是看準了玄武重傷,想要趁機將其收服,壯大己方勢力。
可他不敢說破。
元無天要插手,便是洪荒天道也攔不住,更何況是他。
看著元無天那一臉淡然、絲毫不將自己二人放在眼裡的神態,鯤鵬從鼻中發出一聲冷哼。
可他終究沒說什麼,隻是將北冥宮緩緩收回袖中,周身氣息收斂,彷彿一尊泥塑木雕。
沒辦法,人家有這個實力。
北海之上,氣氛驟然凝固。
重傷的玄武勉強抬起頭,望向那道擋在自己身前的玄黑身影,幽綠的眼眸中閃過複雜神色。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終究沒能發出聲音,隻是將手臂上的黑蛇又摟緊了些。
遠處,大鵬與元家七姐妹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
元紅兒緊緊攥著衣角,眼中滿是擔憂。她雖知父親修為通天,可垚祖與鯤鵬畢竟是洪荒頂尖的存在,二人聯手,父親能應付得來嗎?
大鵬則死死盯著戰場,掌心已滲出細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