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皆是揪著心,緊張地看著這一場決定北海命運的大戰。
遠在億裡之外,大鵬隻覺掌心滲出細汗。他並非懼怕,而是震撼。
先前他自恃身負祖龍和天鳳兩家傳承,又得父親賜下法寶神通,放眼洪荒年輕一輩,少有敵手。
甚至與那血麒麟交手時,雖感壓力,卻也自信有幾分勝算。
可此刻目睹垚祖、鯤鵬、玄武這三位自洪荒初開便存於世間的古老存在交手,他才真正明白,自己這點微末道行,在這些真正的大神通者麵前,究竟是何等渺小。
父親元無天平日裡教誨,說洪荒水深,讓他莫要自滿,他還有些不以為然。
而今親眼所見,方知父親所言並無半分誇大。這等層次的交手,已非神通技巧的比拚,而是大道本源的碰撞,是生命層次的碾壓。
他連台麵都上不了。
元紫兒緊張地攥著他的衣袖,小聲道:“二哥,你說,那隻大龜龜會贏吧?”
聲音輕顫,帶著孩童般的天真與擔憂。
大鵬額頭冒出一縷黑線,苦笑道:“紫兒,那是玄武前輩,洪荒四靈之一,莫要胡亂稱呼。”
大姐元紅兒也柔聲笑道:“是啊紫兒,玄武前輩乃先天神聖,我們當以禮相稱。”
元紫兒正欲開口,五姐元青兒卻搶先笑道:“紫兒妹妹說得沒錯啊,玄武前輩就是大龜龜嘛。”
她轉頭看向身旁的六妹元藍兒,眨了眨眼,“六妹,你說是不是?”
元藍兒一本正經地重重點頭,小臉上滿是認真。
大鵬無言以對,隻得搖頭苦笑,也就不與這幾個天真爛漫的妹妹較嘴了。
他轉回目光,重新望向戰場中心,然後,與元家眾姐妹一同目瞪口呆。
隻見玄武在垚祖與鯤鵬夾攻之下,那顆隱於雲層的巨大頭顱驟然縮回,那四條如天柱般的巨腿也同時收回體內。
原本頂天立地的龐然巨物,轉瞬間化作一個扁圓形的巨大龜殼,靜靜懸浮在海麵之上。
龜殼通體深青,表麵溝壑縱橫,每一道紋路都似天然形成的大道符印。
此刻在昏暗天光下,龜殼泛著幽邃的光澤,彷彿亙古永存的星辰,任歲月流轉,我自巋然不動。
垚祖的混沌土精與鯤鵬的北冥宮,幾乎同時轟至龜殼表麵。
咚!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傳遍北海。
那聲音並不刺耳,卻彷彿敲擊在每一個觀戰者的心頭,讓心臟都隨之一滯。
緊接著,是一連串清脆的撞擊聲,如珠落玉盤,叮叮當當響個不停。那是混沌土精中蘊含的戍土符文,如暴雨般砸在龜殼上,卻又被儘數彈開,迸濺出萬千火星。
北冥宮撞上龜殼的刹那,宮殿表麵浮現無數冤魂虛影,發出淒厲哀嚎,試圖侵蝕龜殼。
可龜殼表麵的符文驟然亮起,化作一道青色光幕,將那些冤魂儘數擋在外圍。光幕流轉,竟將北冥宮散發的陰煞寒氣緩緩吸納。
龜殼紋絲未動。
不,它動了。
在承受了兩位大神通者全力一擊後,那巨大的龜殼像一艘被巨浪掀起的扁舟,緩緩飄浮起來,向著遠方滑去。
滑行速度初時很慢,彷彿在冰麵上滑動,而後越來越快,眨眼間已飛出不知多少萬裡,纔在海麵之上徐徐停下。
龜殼之內,傳來玄武沉悶的嗡鳴:“老子撞死你們。”
聲音中帶著幾分惱怒,幾分蠻橫。
接著,那巨大的龜殼驟然旋轉起來。
深青色的龜殼化作一道巨大的陀螺,在海麵上掀起萬丈波濤。
它越轉越快,帶起的氣流將海水捲上高空,形成無數龍吸水般的奇觀。而後,龜殼如一顆墜落的星辰,直衝衝向著垚祖與鯤鵬撞了過來。
這一撞,毫無花哨,純粹是體量與力量的碾壓。
麵對玄武本體衝撞,垚祖與鯤鵬臉色同時一變,不敢硬接,紛紛化作流光退避躲閃。
五彩麒麟腳踏虛空,一步便是萬裡,身形靈動如風。墨綠大鳥雙翼一展,扶搖直上,瞬息間已至九天之外。二者皆是洪荒頂尖的存在,速度之快,已近乎空間挪移。
躲閃之時,垚祖與鯤鵬心中暗自吃驚。
剛才那一擊,雖不敢說傾儘畢生修為,卻也動用了七八成實力,更有至寶加持。
可轟在玄武龜殼之上,竟連一道裂紋都未曾留下,隻是將其撞飛出去。
這隻老烏龜的殼,也太硬了點。
其實,洪荒四靈之中,若單論本體防禦,玄武當屬第一。這是先天稟賦,非後天修煉所能及。
當然,如天地玄黃玲瓏塔這類後天功德至寶不在比較之列,那是另一層麵的存在。
不過,玄武雖表麵無恙,實則並不好受。
龜殼之內,氣血翻騰如沸,五臟六腑都似移位。
垚祖那混沌土精中蘊含的混沌之力,已透過龜殼滲入體內,侵蝕著它的本源。鯤鵬的北冥宮雖被擋下,可那陰煞寒氣無孔不入,正順著龜殼紋路緩緩滲透。
這更激起了玄武的怒意與殺意。
可問題在於,玄武防禦雖強,速度上卻著實讓人無語。
它雖是先天魔神,誕生於混沌之中,可行動之遲緩,當真可以用龜速來形容。
那巨大的龜殼衝撞過來時,看似氣勢洶洶,可對於垚祖與鯤鵬這等存在而言,躲閃起來並不困難。
衝撞落空,龜殼直直撞向遠方。
轟隆隆!
數億裡之內,無數島嶼遭殃。那些曆經滄海桑田、屹立千萬載的島嶼,在龜殼的碾壓下如紙糊般脆弱,一座接一座沉入海底,激起滔天巨浪。
海水倒灌,將島嶼的殘骸徹底吞沒,隻餘一片狼藉。
垚祖與鯤鵬躲過之後,心中皆是一鬆。
還好,這隻老烏龜速度不快。
若它速度也能與防禦匹配,那今日二人彆說斬殺玄武,怕是連脫身都難。
垚祖淩空而立,望著數千萬裡外重新穩住身形的龜殼,冷然一笑:“老烏龜,老得都走不動了,還想殺我們?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聲音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他張口一噴,混沌土精再度化作萬丈光柱,與鯤鵬的北冥宮遙相呼應,一左一右,向著玄武夾攻而來。
這一次,二人不再追求一擊必殺,而是采取了遊鬥之策。
五彩麒麟時而在東,時而在西,混沌土精如影隨形,不斷轟擊龜殼。
北冥宮則在鯤鵬操控下,化作萬千殘影,從各個角度襲擾,釋放陰煞寒氣,試圖從內部瓦解玄武的防禦。
玄武防禦雖強,可速度太慢,根本無法跟上二人的節奏。
它隻能縮在龜殼之內,被動承受攻擊。一次轟擊還好,兩次、十次、數十次之下,龜殼表麵雖仍無裂紋,可內部的本源卻在不斷受損。
終於,在承受了不知多少輪攻擊後,龜殼之內傳來一聲悶哼。
深青色的龜殼表麵,滲出一縷暗金色的血液。
血液滴落海麵,竟將海水染成金色,散發出濃鬱的生機與道韻。
那是玄武的本源精血,每一滴都蘊含著一個元會的修為。
龜殼緩緩開啟,玄武再化成人形,從中跌落出來。
此刻的玄武,模樣有些狼狽,甚至帶著幾分滑稽。
他化作一個中年模樣的男子,麵容敦厚,偏生長著兩條八字龜須,隨著呼吸一顫一顫。
那顆腦袋更是不受控製地一收一縮,彷彿還沒從龜殼狀態中完全恢複過來。
他的手臂之上,盤著一條奄奄一息的黑蛇。
黑蛇鱗片黯淡無光,蛇信低垂,氣息微弱至極。
玄武與垚祖、鯤鵬交戰,龜蛇一體,玄武重傷,這條伴生的黑蛇傷勢更重,幾乎到了瀕死邊緣。
玄武抬起頭,那雙幽綠的眸子死死盯著眼前的垚祖與鯤鵬,眼中滿是恨意。
龜龜的。
他在心中罵了一句。
沒想到連開天大劫都殺不死老子,今日卻要死在這一鳥一獸手中。
當真是不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