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道倩影立在元鵬身後,如七株並生的玉樹瓊枝。
她們的目光越過兄長寬闊的肩背,望向海天交接處。
浪濤翻湧間,一千海族踏波而來。他們並不列隊,卻自成陣勢,每一人身上都帶著濃稠的血腥氣息,那是戰場饋贈的烙印。
玄黑鱗甲映著晦暗天光,兵刃上隱約可見未洗淨的暗紅。
這一千海族,竟有百人已達天仙之境。為首數人氣息沉凝如淵,周身道韻流轉,分明是玄仙修為。
紅衣少女攥緊了袖角,指節微微泛白:“二哥,不如傳訊回去,請大哥帶人前來。”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怕驚動什麼。
紫衣少女也側身向前,眼中難掩憂色:“是啊,二哥。”
元鵬隻是搖頭。
他站在最前方,金紋黑袍在海風中紋絲不動,彷彿一尊鎮海的石碑。那雙眼眸深處,有暗金色的光在緩緩流淌,倒映著逐漸逼近的黑潮。
便在此刻,天光驟亮。
一道赤紅遁光破開雲層,裹挾著灼人的熱浪降臨海麵。遁光散去時,現出兩道身影。
為首者身披赤紅鱗甲,那甲冑並非鍛造而成,而是自皮肉間生長出的鱗片,層層疊疊,邊緣泛著金屬般的光澤。
他麵容威嚴,額間豎目微闔,開闔間隱有血電生滅——正是陽神宮熊王麾下悍將赤甲妖王。
落後半步的少年,一身緋紅錦袍繡滿祥雲紋路,腰懸的麒麟玉佩隨著他落地輕輕晃動。
他生得極俊朗,眉宇間卻帶著與生俱來的倨傲,彷彿天地萬物皆應俯首。正是隨父火麒麟前來陽神宮辦事的血麒麟。
血麒麟的目光隻一掠,便定住了。
他看見了元鵬身後的七道身影。
元家七姐妹,皆承西王母血脈。那洪荒聞名的絕色在她們身上各有映照,卻又各自生輝。
紅衣者熱烈如晚霞,紫衣者神秘若幽蘭,藍衣者清冷似寒潭,黃衣者嬌憨如初蕊……
七人立在一處,便是一卷徐徐展開的仙姝圖,每一筆都勾著驚心動魄的美。
血麒麟的眼睛亮了。
自從元無天在東海之濱打死一批麒麟後裔,麒麟族內震動。
血麒麟因血脈純粹,被族中傾力栽培,地位水漲船高。
少年得勢,性子愈發張揚。此番隨父出行,除卻公事,更有一樁私心——擇選道侶。
他血脈高貴,目高於頂。族中長輩提議的走獸一族女子,他皆瞧不上。
那些女子在他看來,不過是些庸脂俗粉,縱有幾分姿色,也配不上他麒麟嫡係的身份。
這是他第一次擇妃。
定要選個最稱心的。
此刻,他看見了。
尤其是那穿鵝黃衣裙的少女,正躲在元鵬身後,隻露出半張臉。
那雙眸子清澈得像初融的雪水,眼波流轉時,帶著不自知的嬌怯。
血麒麟素來冷硬的心湖,竟被這驚鴻一瞥攪起了漣漪。
領路的夜叉張了張嘴,想要稟報元鵬幾人的身份,話卻卡在喉間。
血麒麟已經開了口。
“父親在宮內議事,赤甲長老領我出來透口氣。”他嘴角勾起一抹笑,那笑意未達眼底,目光在七姐妹身上逡巡,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倒未料到,能撞見這般景緻。”
他的聲音清朗,卻透著居高臨下的味道,彷彿在品評一株花草、一件玩物。
元鵬眉峰微不可察地一動。
他緩緩側身,將七位妹妹完全擋在身後,目光平靜地看向血麒麟:“閣下何人?”
“麒麟山,血麒麟。”少年挺直脊背,緋紅錦袍無風自動,周身隱隱有血色霞光流轉,“我父乃火麒麟,掌麒麟族火係一脈。”
他頓了頓,視線越過元鵬肩頭,落在那抹鵝黃上:“這些女子,是你族人?”
元鵬眸色轉深:“舍妹。”
“舍妹?”血麒麟眼中閃過異彩,笑意更深,“原來是一胞所出,難怪皆有仙姿。”
他向前踏出一步。
足尖落處,海麵竟凝出一朵赤紅火蓮,徐徐旋轉。熱浪撲麵而來,空氣中彌漫著焦灼的氣息。
“我此次出行,本為擇選道侶。”血麒麟語氣悠然,彷彿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你這幾位妹妹,資質尚可。不如選一位隨我回麒麟山,做我的王妃。他日我掌火係一脈,她便是主母,享一族尊榮。”
話音落下,海風驟止。
七位公主臉色皆變。
藍衣公主氣得雙頰泛紅,一步踏出:“狂妄之徒!我等豈會——”
“六妹。”元鵬抬手攔她。
他的動作很輕,那隻手卻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藍衣公主咬唇退後,眼中已有水光。
元鵬轉向血麒麟,眸中金芒漸盛:“血麒麟少主。”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像是深海之下的暗流,蘊著萬鈞之力:“舍妹年紀尚幼,閣下的好意,心領了。”
“年幼?”血麒麟挑眉,嗤笑一聲,“先定婚約便是。放眼洪荒,有哪家能與我麒麟族相比?”
他目光再次投向黃衣公主,語氣裡帶著施捨般的傲慢:“你,叫什麼名字?”
黃衣公主躲在元鵬身後,攥緊了兄長的衣角,指尖發白。
“莫怕。”血麒麟放緩聲音,卻更顯得誌在必得,“隻要你點頭,日後麒麟山珍寶任你取用,功法任你挑選。便是你族人,也可得我族庇蔭。”
“血麒麟。”元鵬的聲音沉了下來。
他周身開始泛起金光,那光並不刺目,卻厚重如實質。海水在他腳下自動分開,露出下方幽深的淵壑。
龍威如潮水般擴散,與血麒麟身上的血氣在空中碰撞,發出細密的劈啪聲。
“我再說一次。”元鵬一字一句道,“舍妹,不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