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朝露未曦,萬丈島上靈霧氤氳。
元無天自天地宮內殿步出,正欲前往龍宮正殿處理族務,卻在迴廊轉角處,與一道清麗身影不期而遇。
正是西王母。
四目相對,兩人俱是一怔。空氣彷彿凝滯了刹那,一絲難以言喻的尷尬與不自然在無聲中流淌。
元無天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昨夜天鳳那些言語,心神微蕩。
西王母亦是眸光一閃,迅速垂下眼瞼,那絕美的容顏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白皙的耳垂悄然染上淡淡粉色。
片刻沉寂後,西王母微抬螓首,聲音較往日少了幾分清冷,多了幾分柔婉,輕聲道:“昨日之事……多謝了。”
她所指,自然是元無天應允真龍一族相助昆侖仙島。
元無天收斂心神,搖了搖頭,故作坦然一笑,道:“王母客氣了。麒麟族與扶桑一脈本就與我真龍一族宿怨難解,相助昆侖,亦是份內之事。”
他將緣由歸於大勢,試圖淡化那份微妙的情愫牽扯。
然而,此言一出,兩人之間彷彿又失去了話題,再次陷入了某種心照不宣的沉寂之中。
廊外仙禽清鳴,更襯得此間安靜得有些異樣。
恰在此時,環佩輕響,天鳳自內殿款步而出,恰好見到廊下相對無言的二人。
她美眸流轉,在元無天與西王母身上輕輕一掃,唇角便彎起一抹瞭然的笑意。
西王母見天鳳突然出現,心中沒來由地一緊,彷彿做了什麼虧心事被人撞破,竟有些慌亂地開口解釋道:“天鳳道友,我與元族長方纔在此碰巧遇到,並無他事。”
此話甫一出口,西王母便覺不妥,臉頰瞬間飛紅,心中暗惱:今個這是怎麼了?此言豈不是欲蓋彌彰,此地無銀三百兩?
天鳳見她這般情態,抿嘴一笑,蓮步輕移走了過來,目光在元無天臉上意味深長地停留了一瞬,笑道:“姐姐不必解釋,我自然知道。”
她語氣溫和,卻讓西王母感覺心思已被全然看透,臉上紅暈更盛,幾乎不敢與天鳳對視。
天鳳的出現,本就讓元無天心中鬆了口氣,卻又因她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眸而略感窘迫。
尤其是經過昨夜天鳳那番關於西王母的“大度”之言,此刻再麵對西王母,他總覺得渾身不自在,隻想儘快脫身。
正在這尷尬之際,就見迴廊另一端,紅雲、黃中李與葫蘆胖子三人談笑著走了過來。
元無天如見救星,雙眼一亮,臉上立刻堆起笑容,對天鳳道:“露兒,你與王母慢聊,我與紅雲兄他們尚有些要事商議,先行一步。”
說罷,也不等天鳳回應,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快步上前,一把拉住尚在懵懂中的紅雲三人,口中連聲道“走走走,有急事”,幾乎是拖著他們,逃也似地離開了這是非之地。
天鳳看著元無天那略顯倉促的背影,心中又是好氣又是好笑,暗自啐道:“瞧你這點出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今晚再好好與你算算這筆賬。”
待元無天幾人身影消失,天鳳這才轉回身,臉上已是和煦如春風的笑容,主動上前挽住西王母的臂彎,親熱道:
“妹妹莫要理會他們,男人家總是這般毛躁。來,我們進殿說話,正好我新得了一些昆侖山沒有的靈茶,請妹妹品鑒一番。”
天鳳的熱情與坦然,稍稍驅散了西王母心中的窘迫。
兩人相攜入殿,屏退左右,也不知談了些什麼,隻聞殿內時而傳出低語,時而響起清越笑聲,氣氛竟是十分融洽。
當晚,元無天回到內殿,天鳳侍候他歇息時,再次提及西王母,稱呼卻已悄然變成了“王母妹妹”。
“王母妹妹?”元無天聞言,心中咯噔一下,升起一股不太妙的感覺。
這稱呼轉變如此之快,如此自然,莫非……她們二人已然達成了某種共識?竟以姐妹相稱了?
待到次日,元無天再次見到西王母時,這種感覺愈發強烈。
但見西王母不似往日那般清冷矜持,在元無天麵前,竟是眉眼低垂,臉頰時常泛著動人紅暈,眼波流轉間帶著幾分嬌羞,幾分難以言喻的嫵媚風情,與昨日判若兩人。
元無天看得心頭一跳,下意識地嚥了咽喉嚨,心中驚疑不定:昨日天鳳究竟與她說了些什麼?怎地這西王母彷彿變了個人似的,這般……這般惹人遐思?
兩人相互見了禮,元無天強自鎮定,很想開口詢問她昨夜與天鳳交談的具體內容,但話到嘴邊,又覺唐突,終究還是忍了下來。
他清了清嗓子,尋了個正事開口,以掩飾內心的波瀾:“王母,關於前往昆侖仙島,解救被囚女仙之事,我們何時動身較為妥當?”
西王母抬眸看了元無天一眼,臉上紅潮未褪,反而更顯嬌豔。她輕啟朱唇,聲音柔得能滴出水來:“元族長,妙華乃是我的本名,你……你以後喚我妙華便好。”
說完,竟如同懷春少女般,微微低下頭去,露出一段雪白優美的頸項。
看到西王母這般小女兒情態,元無天心中更是嘀咕不已,昨日她們倆的談話,內容定然非同小可。
“妙華?”元無天微微一愕。
西王母,或者說妙華,輕輕點了點頭,隨即又抬起眼簾,目光盈盈地望著元無天,那粉雕玉琢的容顏上滿是嬌媚之意。
元無天被她看得有些心緒不寧,不由清咳一聲,掩飾道:“嗯,那個……妙華,那我們何時起身前往昆侖?”
西王母見他改口,臉上笑容愈發柔美,聲音帶著一絲依賴,說道:“無天,但憑你做主便是。”
她稱呼“無天”時,聲音微顫,帶著難以言喻的親昵,而那句“但憑你做主”,更是含義朦朧,彷彿蘊含著無限的順從與托付。
元無天聽得心頭一蕩,暗道這西王母如今這幅模樣,若是讓洪荒那些熟知她清冷性子的仙家看到,隻怕驚得眼珠都要掉下來。
他定了定神,努力維持著平靜道:“既如此,我們稍作準備,一個時辰後便動身,你覺得如何?”
西王母自是毫無異議,乖巧地點了點頭,那溫順的模樣,宛如一隻收起所有利爪,隻餘下柔軟依賴的貓咪。
商定之後,元無天與西王母分彆,各自回去準備。他回到內殿,見到天鳳,不由得長長噓出一口氣,臉上帶著幾分無奈與困惑的苦笑,對天鳳道:
“露兒,你昨日究竟與西王母說了些什麼?怎麼她今日,變得如此……如此那個?”
天鳳見他這般模樣,不由噗嗤一笑,故意打趣道:“西王母?不是妙華妹妹嗎?”
她學著元無天方纔的語氣,揶揄道:“‘那個,那個’,你不會自己去問你的妙華妹妹嗎?”
元無天見她不肯明說,一臉無奈,笑道:“我就知道你不會輕易告訴我。”
隨即便將已與西王母商定,稍後便動身前往昆侖之事告知天鳳。
天鳳聞言,眼珠一轉,笑吟吟道:“夫君方纔不是還想知道,我們昨日說了什麼嗎?”
元無天一怔,看著天鳳那一臉高深莫測的笑意,心中疑惑更甚,但隱隱覺得答案或許會讓他更加“麻煩”,連忙擺手道:“我現在又不想知道了。”
有些事,或許不知道,反而能落得個清淨。
天鳳卻不肯放過他,笑道:“我現在偏要告訴你。妙華妹妹昨日對我說,此次你若能幫她解決昆侖仙島之危,救回她被擄的門人,她便……對你以身相許。”
說罷,她一雙美眸緊緊盯著元無天,臉上儘是捉狹的笑意。
“啥?以身相許?!”元無天聞言,雙眼瞬間瞪得滾圓,整個人如同被雷霆劈中,徹底僵在原地,腦海中一片空白。
看著他這副目瞪口呆的呆愣模樣,天鳳再也忍不住,發出一連串銀鈴般的嬌笑聲,在殿內回蕩不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