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鯤鵬的離去,並未影響到這場洪荒盛事的喜慶氛圍。
當斜陽將最後一道金輝灑在真龍山脈的琉璃瓦上,前來觀禮的賓客們這才駕起各色祥雲,在漫天霞光中陸續告辭。
西王母在離去前,那雙含煙帶霧的美眸在元無天身上停留了片刻,終究什麼也沒說,隻留下一縷若有若無的幽香。
女媧與伏羲臨行時贈予的陰陽和合玉,此刻正靜靜躺在案頭,流轉著溫潤的光澤。
待到星子漸明,月華初上,喧囂了一日的天地宮終於重歸寧靜。
洞房內,九對嬰兒臂粗的龍鳳喜燭在琉璃盞中靜靜燃燒,將滿室映照得暖意融融。
元無天輕輕為天鳳取下那頂綴滿明珠的鳳凰冠,珠簾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猶如玉珠落盤。
當二人青絲交纏在繡著百鳥朝鳳圖案的錦枕上時,窗外恰有一對比翼鳥相依而眠,羽翼在月下泛著柔和的光。
晨光初透,薄霧未散。
天鳳在元無天堅實的臂彎中悠悠轉醒。她悄悄支起半邊身子,借著從雕花窗欞透進的微光,細細端詳枕邊人的睡顏。
他劍眉濃密,鼻梁高挺,唇角即便在睡夢中仍帶著三分笑意。
天鳳的指尖輕輕撫過他胸膛上那道與生俱來的龍形印記,情不自禁地俯身,在他額間落下一個輕吻。
不料這一動,卻牽動了身下隱秘處的痠痛,讓她忍不住蹙起黛眉,發出一聲極輕的嬌哼。
“原來夫人這般迫不及待。”元無天突然睜眼,眼底清明哪有半分睡意,長臂一伸便將想要躲開的人兒攬回懷中。
天鳳羞惱地伸手去掐他腰間的軟肉,卻反被他捉住手腕輕輕壓在枕上。
晨光熹微中,傳來她半真半假的嗔怪:“還不都怨你!”
紗帳重新晃動起來,簷下那串白玉風鈴恰被晨風拂過,叮咚聲巧妙地掩過了室內漸起的喘息。
待元無天終於走出寢殿時,已是第三日的晌午。
明媚的陽光灑在漢白玉鋪就的台階上,葫蘆胖子正蹲在瑤池邊,有一搭沒一搭地逗弄著水中的錦鯉。
見元無天現身,他忙不迭地起身,故意拉長了語調:“三日不見,如隔三秋啊!大哥此番閉關,可曾參透什麼玄妙的雙修大道?”
黃中李從一株繁花似錦的琅玕樹後轉出,手中還拿著編到一半的百花環,那是準備送給依依的禮物。
他笑著接話:“我看大哥神完氣足,修為似是又精進了不少,莫非真得了那陰陽和合的無上真傳?”
“你們兩個潑才!”元無天笑罵著虛空一點,兩縷精純的龍息應聲而出,化作金光閃閃的繩索將二人捆了個結實。
這時紅雲正好捧著新釀的百花露經過,見狀不由搖頭失笑:“早與你們說過,莫要輕易招惹新婚燕爾的龍。”
笑鬨間,金龍龍罡捧著三卷玉簡快步而來。
當他將賀禮清單在元無天神識中展開時,即便是見多識廣的祖龍也不由微微動容。
清單上羅列著三十萬件後天法寶,雖品階不一,但數量之巨足以令人瞠目;東海夜明珠竟有千斛之多,每一顆都圓潤飽滿,光華流轉;更不用說那些盛在萬年溫玉盒中的先天靈材,即便隔著玉盒也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磅礴靈氣。
元無天的指尖輕輕點過其中標注著“昆侖”二字的禮單,發現西王母竟將三株已生長萬年的蟠桃樹苗列在首位,這份厚禮著實出乎意料。
“鳳凰一族遷徙的相關事宜都已安排妥當。”
龍罡指向懸浮在半空的雲鏡,鏡中清晰地顯現出正在穿越不周山隘口的龐大遷徙隊伍。
“按照當前的行程,預計半月之後便可抵達萬丈島。”
元無天滿意地頷首,補充道:“在南海區域劃出三座附屬島嶼,專供鳳族棲居。不死火山的涅盤池需用移山訣整體搬遷,一草一木都不可損壞。”
他轉頭看向身側的眾人,“你們覺得如此安排可還有疏漏?”
“大哥思慮,當然定是周全。”黃中李等人點頭稱是。
此時鐵扇忽然掐了個訣,原本緊緊捆著葫蘆胖子的金繩竟自動扭成了一個精緻的蝴蝶結。
在眾人善意的鬨笑聲中,她挑眉看向一旁的黃中李,“二哥這般神情,可是在惦念依依?我昨日檢視遷徙隊伍時,見她正駕著青鸞車行進在隊伍最前方。”
黃中李的耳根瞬間紅透,葫蘆胖子趁機掙脫束縛,大聲嚷嚷道:“二哥前日還偷偷收集月華晶魄,說要給人家打造一支獨一無二的發簪呢!”
紅雲慢悠悠地補上一句:“可惜他摘取的是芭蕉妹妹溫養了數百年的月華精魄,差點被我們的小公主一扇子扇到東海去。”
紅雲忽然想起什麼,對著正偷偷往廊下溜去的葫蘆胖子挑眉問道:“話說你昨日往南冥方向去了三千裡,莫非是去觀看鳳凰一族遷徙的盛況?”
葫蘆胖子的圓臉頓時漲得通紅,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黃中李立刻抓住機會反將一軍:“他哪裡是去看什麼遷徙盛況,分明是去偷瞧鳳族隊伍中那位身著絳紅羽衣的姑娘!”
眾人的笑鬨聲驚起了滿庭的仙鶴,振翅聲伴著清越的晨鐘,在雲海間悠悠傳開。
隻剩下元無天一臉摸不著頭腦,不知道在這段時間又發生了什麼故事。
紅雲與黃中李相視之後,手捏蘭花指,捏著嗓音尖聲道:“白癡!”
聲線刻意拉得細長,帶著幾分戲謔,幾分瞭然。
末了,還朝那葫蘆胖子拋去一記媚眼,眼波流轉間,儘是促狹之意。
元無天見狀,不由一怔。
那葫蘆胖子卻是渾身一個激靈,打了個明顯的冷顫,臉上竟罕見地浮起一層暗紅,扭捏了片刻,纔不自然地低聲道:“原來,你們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