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中央,元無天與天鳳舉杯而立。琥珀色的瓊漿在夜光杯中蕩漾,映照著滿殿流轉的珠光寶氣。
“今日我大婚,承蒙各位道友前來相賀,不勝歡喜。”元無天聲音清越如龍吟,目光溫潤地掠過身側鳳冠霞帔的道侶,“我與露兒敬各位一杯!”
眾先天魔神紛紛起身舉杯,麵上皆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
就在玉杯將觸唇際的刹那,殿外忽然傳來陣陣喧嘩,其間夾雜著器物碰撞的脆響。
元無天眉頭幾不可察地一蹙,席間諸位大能也各自斂去笑意——何人敢在祖龍大婚時這般放肆?
中殿此刻正陷入詭異的寂靜。芭蕉小美人捏著顆水晶葡萄正要送入口中,卻聽對麵傳來輕佻笑語:“三位小美人,來陪哥喝兩杯。”
眾人愕然抬頭,隻見北冥鯤鵬的義子大翅雲鵬斜倚玉案,目光正肆無忌憚地掠過西王母座下的青鳥三姐妹。
青翠俏臉含霜,手中玉盞重重頓在案上:“大鵬鳥,將你嘴巴放乾淨點!彆人怕你北冥,我們昆侖仙島還不怕。”
大翅雲鵬不怒反笑,指尖凝出一縷寒霧在杯沿遊走:“喲,嘴巴還挺厲害。”
他故意拉長語調,眼中閃過淫邪之光,“就是不知床上功夫怎麼樣?”
殿中眾女仙聞言皆麵泛紅霞。
坐在大翅雲鵬身側的麒麟族紅麒麟林光順勢接話,陰陽怪氣道:“雲鵬兄風流倜儻,英俊瀟灑,看得起你們才叫你們陪酒。”
幾位隨行的麒麟族人紛紛鬨笑著應和,氣得青鳥三姐妹纖指緊握,臉色發青。
龍罡沉步上前,玄色袍袖無風自動:“今日乃本族族長大婚之日,還請各位彆在此鬨哄。”
他目光如電掃過鬨事眾人,最終定格在大翅雲鵬身上,“不然我們也隻能請各位出殿了。”
“呸!”大翅雲鵬眼睛一斜,掌中寒霧驟凝成冰,“小小的真龍一族,我們是看得起你們才過來走走場麵!”
他刻意提高聲調,言語間滿是倨傲,“請出殿?我倒要看看你怎麼請我們出殿!”
正當劍拔弩張之際,芭蕉小美人翩然起身。
她歪著頭打量殿梁上鑲嵌的日月珠,纖指輕撫鬢邊芭蕉葉飾物:“咦,殿內怎麼這麼熱。”說著取出那柄不過三寸的寶扇,對著自己輕輕搖動。
見識過此扇威能的賓客紛紛色變。前日那個被扇到十萬裡外山頭的小妖王,至今還在東海邊泡著鹽水浴。
大翅雲鵬卻眼前一亮,探身欲握她皓腕:“小美人既然熱,咱倆出去一起吹吹風,如何?”
芭蕉小美人靈巧地旋身避開,寶扇在指間轉出絢爛光弧:“出去吹風?不了。”
她唇角勾起狡黠的弧度,“現在我便給這位帥哥哥吹吹風好了!”
但見她左手拇指撚住扇柄第七縷紅絲,朱唇輕啟念聲“長”。
那寶扇應聲化作丈二長短,三十六縷紅絲如活物般遊走交織,祥光瑞氣將少女嬌顏映得恍若神女。
大翅雲鵬尚未反應過來,便見芭蕉扇攜風雷之勢當頭扇來。
驚呼聲尚在喉間,整個人已化作流星倒飛而出,撞穿三重錦繡簾幕消失在殿外夜空。
內殿門廊處忽起騷動,北冥鯤鵬恰將愛子被扇飛的景象儘收眼底。
這位先天魔神須發皆張,袖中探出的手掌裹挾著萬古玄冰之氣:“小丫頭,找死!”寒芒過處,連流動的仙樂都凝滯成冰晶。
芭蕉小美人正要收扇,忽覺徹骨寒意襲來。回頭隻見冰霜巨掌已籠罩周身三丈,竟連抬指都變得艱難。
正當絕望之際,一道赤金龍影橫亙身前,與玄冰掌印轟然相撞。
“轟——”
氣勁四溢如群龍亂舞,西王母廣袖輕拂化去襲向青鳥的餘波,鎮元子拂塵掃落冰錐,女媧指尖造化之氣流轉,將散逸的寒霧凝作漫天瓊花。
元無天負手立於驚魂未定的芭蕉小美人身前,祖龍袍上猶有冰屑簌簌落下。
“元道友這是何意?”鯤鵬麵沉如水,北冥寒潮在周身翻湧。
“我要問你,你是什麼意思?”元無天目光如電直視對方。
鯤鵬冷哼道:“這丫頭出陰手襲擊我兒子,大家都看得清楚!”
“陰手?”元無天嘴角浮起冷笑,轉而對龍罡頷首,“剛纔是怎麼回事?”
龍罡疾步上前,將事發經過詳細道來。青鳥三姐妹也含淚出列指證,西王母聞言俏臉含霜:“鯤鵬道友,你教的好兒子!”
恰在此時,侍衛攙著暈頭轉向的大翅雲鵬蹣跚入殿。這紈絝甫見父親便指著芭蕉小美人叫囂:“父親,就是這小雜種,你一定要替我殺了她!”
“啪!”
清脆掌摑聲震徹大殿。鯤鵬緩緩收回微微發顫的右手,看著被扇懵的義子沉聲道:“小兒不懂事,讓各位道友見笑了。”
他轉身對元無天與西王母各施一禮,“元道友和王母娘娘,還請勿見怪。”
望著鯤鵬攜子遠去的背影,葫蘆胖子湊到黃中李耳邊低語:“這老鳥兒倒是個明白人。”黃中李望著殿中地上破洞苦笑:“隻是可惜了這方萬年暖玉鋪就的地板。”
芭蕉小美人悄悄扯了扯元無天衣袖,大眼睛裡滿是後怕:“大哥,我是不是闖禍了?”
元無天揉亂她額前碎發,眼底卻帶著縱容:“我們鐵扇公主今日護駕有功。”
轉身舉杯時又是雲淡風輕的模樣,“諸位道友,且繼續飲宴。”
殿角女媧輕撫腰間紅繡球,對伏羲傳音道:“這位祖龍道友,倒是護短得緊。”
伏羲望著正在安撫天鳳的元無天,卦象在眸中明滅不定。而雷澤之神盯著女媧纖指,碧色瞳孔裡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貪婪。
仙樂再起時,夜明珠將殿頂破洞映成另類星圖。賓客們推杯換盞間,皆在品味著這場婚宴暗藏的波瀾。
唯有葫蘆胖子還在心疼地計算著修補地板需要的靈材,被黃中李笑著灌了滿杯瓊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