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無天在不死火山又停留了數日,與天鳳一同將鳳凰一族內部諸多事宜逐一梳理,安排妥當,確保即便他離開,族群也能平穩運轉。
待諸事皆畢,他才辭彆天鳳,動身趕回東海真龍山脈,親自操持大婚典禮的各項準備。
元無天與天鳳即將大婚的訊息,如同投入鳳凰一族平靜湖麵的巨石,
激起了巨大的驚愕與震動。
兩位族長的結合,意味著兩大勢力的聯盟,其影響深遠,足以改變洪荒格局。
然而,在最初的驚愕過後,族群上下很快便被一種更為強烈的喜悅與祝福所取代。
畢竟,能與真龍一族聯姻,對鳳凰一族而言,無疑是堅實的保障與光明的未來。
隻是,在這片歡慶的海洋中,亦有人心生煩擾。
紅鸞姞依依獨自站在自己的殿院之中,望著庭院中那株灼灼盛放的火焰花,柳眉微蹙,神情間帶著一絲與她平日活潑性子不符的悶悶不樂。
族長與元無天大婚,她自然由衷祝福,可一想到黃中李是元無天的結義二弟,而自己與那“木頭”似乎也情愫暗生,若將來……
那這輩分豈不是亂了套?屆時,自己該如何稱呼族長?是依舊稱族長,還是改口叫嫂子?
光是想想,就覺得一陣頭暈目眩,理不清這複雜的關係。
她正為此等“不大不小”卻著實惱人的問題糾結不已,連身後悄然多了一道身影都未曾察覺。
雷鳥悄無聲息地走入殿院,在距離紅鸞依依十幾步外停駐腳步。
他靜靜地凝望著前方那道烙印在心底數百年的倩影,目光複雜,愛戀、悲傷、不捨、決然……
種種情緒如同潮水般在他胸中翻湧衝撞,帶來陣陣尖銳的痛楚。
或許,過不了多久,眼前這個他守護了數千年的女子,也將身披嫁衣,與那黃中李共結連理。
到那時,莫說如此近距離地凝視,便是想再見她一麵,恐怕也難如登天。
放棄嗎?
雷鳥在心中發出一聲悠長而沉重的歎息。或許,真的到了該放手的時候了。
世間常言,未曾真正擁有,又何來刻骨銘心的失戀?
可為何,當眼睜睜看著心中的摯愛離自己越來越遠,那份撕裂般的痛楚,依舊來得如此猛烈,如此真實?
祝福她吧。他苦澀地想道。隻要她能獲得幸福,便已足夠。
既然自己並非她命中註定的幸福歸宿,那麼,默默地轉身離開,或許纔是最好的結局。長痛不如短痛。
他沉重的腳步聲終於驚動了沉浸在自己思緒中的紅鸞依依。
她受驚般驀然回首,待看清來人是雷鳥時,緊繃的心絃才微微一鬆,臉上習慣性地綻放出明媚的笑容,喚道:“大哥,你來了。”
雷鳥低低地“嗯”了一聲,目光依舊膠著在她身上,那眼神中蘊含的複雜情愫,讓紅鸞依依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察覺到雷鳥神色有異,不似往常,紅鸞依依不由上前幾步,帶著關切問道:
“大哥,你怎麼了?臉色這般不好,可是修煉出了岔子,還是族中有什麼事?”
雷鳥隻是緩緩搖頭,目光深深地望著她,嘴唇翕動,似有千言萬語堵在喉間,卻不知從何說起,時而眉頭緊鎖,時而欲言又止。
他這般模樣,讓紅鸞依依心中愈發焦急:“大哥,你到底怎麼了?是不是出了什麼大事?你快說啊!”
雷鳥依舊搖頭,強壓下心中的波濤洶湧,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如常:
“我沒事。隻是見你一人在此,神色惱悶,可是又遇到了什麼煩心事?說出來,大哥……或許還能像以前一樣,幫你出出主意。”
過往數百年,每當她遇到煩惱,他總是第一個出現,為她分憂解難,這幾乎已成了一種本能。
然而這一次,紅鸞依依卻並未像往常那樣傾訴,反而更加執著於他的異常:“大哥,你彆騙我,你一定有心事!告訴我,好嗎?”
紅鸞這句充滿關切的反問,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雷鳥心中苦苦維持的堤防。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目光灼灼地注視著紅鸞那雙清澈卻帶著疑惑的眸子,彷彿要用儘畢生的勇氣,一字一句,清晰而緩慢地說道:“依依,我……喜歡你。”
這簡單的幾個字,卻如同驚雷炸響在紅鸞依依的耳畔。
她嬌軀猛地一震,美目瞬間睜大到了極致,難以置信地望著雷鳥,眼中充滿了震驚與慌亂。
她下意識地躲避開他那飽含深情與痛楚的熾熱目光,強自擠出一絲笑容,聲音帶著不自然的顫抖:“大,大哥,你,你胡說什麼呢……你是依依最敬愛的大哥,依依也喜歡你這個大哥啊……”
雷鳥痛苦地搖了搖頭,發出一聲悠長而落寞的歎息,聲音幽遠,彷彿來自靈魂深處:
“依依,你明白的,我所指的,從來都不是兄妹之情。”
他頓了頓,目光掠過她因驚慌而微微蒼白的臉,繼續道:
“這麼多年,我何嘗不知,在你心中,始終隻將我視作兄長。我知道,若今日再不將這份心意說出口,或許……此生便再也沒有機會了。”
他的語氣漸漸變得釋然,卻也更顯悲涼:“你放心吧,大哥……明白。黃中李品性上佳,為人亦是不凡,他纔是能給你幸福的最佳選擇。大哥……真心祝福你們。”
說完這最後一句,雷鳥彷彿被抽空了所有力氣,他深深地看了紅鸞依依最後一眼,彷彿要將她的模樣永遠刻入心底,隨即毅然決然地轉身,大步離去。
在他轉身的刹那,一顆心,已然碎裂成千片萬片,無聲地墜落於塵埃之中。
紅鸞依依怔怔地看著他那決絕而孤寂的背影,雙眼迅速泛紅,水汽彌漫,視線瞬間變得模糊。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與愧疚湧上心頭,她不由自主地向前追出半步,帶著哭腔脫口喊道:“大哥!我……我以後還能叫你大哥嗎?”
已然走遠的雷鳥,身軀劇烈地顫抖了一下。他背對著她,猛地仰起了頭,望向那無儘的天穹,彷彿在極力抑製著什麼。
良久,他重重地點了點頭,卻沒有再回頭,身影最終消失在殿院的拐角處,融入了外界的流光溢彩之中。
男兒有淚不輕彈,隻是未到傷心處。
雷鳥在離開紅鸞殿院,踏入無人可見的角落時,終究還是未能忍住。
一滴滾燙的英雄淚,悄然滑落他剛毅的臉龐,砸落在冰冷的玉石地麵上,碎成一片無人得見的濕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