垚祖沉聲怒喝,聲如悶雷滾過蒼穹。
那土黃洪流所過之處,虛空彷彿不堪重負,傳來連綿不絕的沉悶爆破之音,法則紊亂。
地火風水四大基本元素都被排擠開來,唯餘純粹的、碾壓一切的戍土神力。
圍觀者莫不色變,紛紛催動法力向後疾退,生怕被這恐怖的神通餘波捲入。
六百載苦修,混沌所得的那縷先天土行精華早已被他徹底煉化,融入血脈神魂,中央戍土之體得以大成,衍生出諸多玄妙神通。
這一式“中央戍土天”,乃是他壓箱底的手段之一,自信便是同階大羅,硬接之下也絕不好受。
殺意熾盛如焚,垚祖雙目死死鎖定元無天,怒吼道:“元無天,我殺了你!”
聲浪與神通洪流並進,勢要將眼前之人徹底碾碎。
麵對這足以傾覆一方小世界的恐怖攻擊,元無天卻依舊立在那裡,身形未曾挪動半分。
他嘴角那抹冷峭的弧度未曾消減,反而帶著一絲躍躍欲試。
隻見元無天搖身一晃,法天象地神通自然施展,一尊高達萬丈的混沌神魔之軀顯化天地,青衫獵獵,如同撐起蒼穹的不周山嶽。
他並未祭出那柄令人生畏的鴻蒙刀,隻是簡簡單單,雙拳齊出。
“地、風、水、火,千重萬重!”
拳出無聲,意先至。
拳鋒過處,不再是單純的蠻力,而是引動了宇宙根基的四種基本元素。
地之厚重,風之迅疾,水之綿長,火之暴烈,四種截然不同的能量屬性竟在這一拳之中完美交融,演化出無窮變化。
拳浪滾滾向前,如同開辟混沌,撕裂層層空間,所過之處,那看似無物不摧的“中央戍土天”洪流,竟被這蘊含造化生滅之理的拳意生生從中撕開一道缺口。
垚祖見元無天竟敢以肉拳硬撼自己的戍土靈戟,心中盛怒轉為極致殺意,嘴角咧開一絲殘忍的狠笑:“元無天,你自尋死路!”
他這戍土靈戟乃上品先天靈寶,秉承洪荒戊土精華而生,鋒銳無匹,沉重無量,即便對方肉身再強,被正麵轟中,也絕無幸理。
“轟隆——!”
拳戟終於毫無花哨地對撞在一起。
巨響震徹寰宇,能量對衝形成的衝擊波呈環形擴散,將方圓數萬裡的雲氣一掃而空,露出澄澈卻布滿空間裂痕的天幕。
然而,垚祖預想中元無天拳臂崩碎的場景並未出現。
那蘊含四象之力的拳浪雖被靈戟鋒芒不斷消磨,卻韌性十足,死死抵住了戟尖的推進。
垚祖心中一凜,但攻勢不減,體內神力狂湧,戍土靈戟爆發出更熾烈的寒芒,瞬間穿透重重能量亂流,化作一道極致凝練的土黃色寒光,跨越數千裡空間,結結實實地刺在了元無天那萬丈法身的胸膛之上。
戟尖及體,傳來實質的觸感。垚祖不由心中狂喜,臉上那殘忍的笑容愈發擴大:“哈哈哈,元無天,受死吧!”
他彷彿已經看到對方胸膛被洞穿,神血灑長空的景象。
可是,就在戍土靈戟那無堅不摧的戟尖即將破開肌膚的刹那,異變陡生。
一團溫潤祥和、卻又厚重無比、彷彿承載了天地玄奧道理的玄黃色光芒,自元無天體內自然浮現。
這光芒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萬法不侵、諸邪避易的永恒道韻。
戍土靈戟那足以洞穿星辰的寒芒刺在這玄黃光芒之上,竟如同泥牛入海,再也無法前進半分!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激起。
“什麼?”
垚祖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愕然。
他這傾儘全力的一擊,竟連對方的麵板都無法刺破?
這刹那的驚愕,對於高手相爭,便是致命的破綻。
還沒等他從這匪夷所思的變故中回過神來,元無天的反擊已至。
依舊是那隻拳頭,看似緩慢,卻在垚祖的視野中急速放大。
這一拳,彷彿摒棄了空間與時間的阻隔,拳頭周圍的光線為之扭曲,法則為之退避。
它似乎占據了唯一的“當下”,讓垚祖生出一種無論如何閃避,都註定會被擊中的荒謬感。
那是力量與速度達到極致後,觸及到的一絲時間規則的皮毛。
“嘭!”
一聲悶響,伴隨著清晰的骨裂之聲。
鐵拳結結實實地印在了垚祖的左眼之上。
“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劃破長空。
垚祖那龐大的身軀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被一股無可抵禦的巨力轟得倒飛出去,接連撞散了沿途不知多少朵凝聚的仙雲祥靄,一路翻滾,直至數萬裡之外,才勉強穩住身形。
天地間,一片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隨著那道倒飛的身影,待看清之後,先是短暫的愕然,隨即,壓抑不住的嗤笑聲便從四麵八方隱隱傳來。
隻見威風凜凜、不可一世的走獸之皇垚祖,此刻左眼眼眶一片烏青紫黑,腫起老高,一個清晰的拳印如同烙印般刻在那裡。
原本神光熠熠的麒麟眼,此刻隻能勉強睜開一絲縫隙,裡麵充滿了血絲與痛苦。
配合著他那因驚怒而扭曲的麵容,哪裡還有半分皇者氣度,活脫脫成了一隻狼狽的“獨眼龍”。
元無天自突破大羅金仙中期,便一直在嘗試將得自不周山的天地玄黃玲瓏塔與自身混沌魔神軀殼進一步融合。
此塔乃後天第一功德至寶,立於頭頂先天不敗。
雖未完全祭出,但其一絲本源道韻已能與肉身相合,防禦之力堪稱逆天。
加之他本就強悍無匹的混沌魔神肉身,垚祖那誌在必得的一擊,非但未能建功,反而因大意輕敵,被元無天抓住破綻,一拳轟飛,顏麵儘失。
元無天散去萬丈法身,恢複原本大小,依舊立於原地,青衫拂動,纖塵不染。
他笑眯眯地望著數萬裡外捂著眼睛、氣息紊亂的垚祖,並未趁勢追擊。
垚祖運轉體內混沌靈氣,強行壓下左眼的劇痛與腫脹,好一會兒,才勉強能夠完全睜開。
然而,映入他感知的,是遠處那些隱匿在虛空、雲層之後,傳來的若有若無的嗤笑聲。
那些聲音如同細密的針,紮在他的尊嚴與驕傲之上。
他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目光如冰冷的刀子,掃過遠處那些實力低微、此刻卻敢暗中嘲笑他的小妖王藏身之處。
“哼!”
一聲冷哼,蘊含著大羅金仙的無邊怒火與殺意。
目光所及,法則隨之而動。數萬裡之外,數百處虛空驟然塌陷、湮滅,連慘叫都未曾發出,那些剛才還在竊笑的小妖王,連同他們藏身的山峰、洞府,瞬間化為了最細微的塵埃,徹底消散在天地之間。
垚祖一怒,伏屍數百,血染虛空雖未現,其威卻更甚。
這一手冷酷無情的立威,頓時讓其餘所有圍觀者,無論修為高低,儘皆噤若寒蟬,臉上血色褪儘,驚恐地向後退卻,再不敢發出絲毫聲響。
他們驟然驚醒,縱然垚祖敗於元無天之手,他也依舊是那個執掌大地、生殺予奪的走獸之皇,絕非他們這些螻蟻可以嘲弄的物件。
不死火山上空,剛剛因那滑稽一拳而略有鬆緩的氣氛,再次因這血腥的抹殺而變得凝重肅殺起來。
隻是這一次,那肅殺之氣的源頭,更多了幾分惱羞成怒的暴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