須知生靈之念頭,存於識海,虛無縹緲,如同時間流逝,可知可感卻不可觸。
然而元無天竟能強行將這些虛無的念頭從他人識海中攝取出來,並化為實質性的景象公之於眾!
這需要對神魂法則、對虛無與實質的轉化擁有何等精深恐怖的造詣才能做到?
此等手段,已然超出了他們對尋常大羅神通的認知範疇。
不僅是他們,東王公眼中精光連閃,不知在思忖什麼。
遠處,北冥鯤鵬的神識波動微微一頓,顯露出一絲凝重。
雷澤之神與身旁的年輕人亦是目光閃爍,顯然元無天這一手“化虛為實”的神通,給了他們極大的震撼,各自心中重新評估著元無天的實力與威脅。
元無天目光如炬,掃過臉色難看的垚祖和西王母,聲音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現在,諸位且看看到底是誰在顛倒黑白,混淆是非?”
垚祖胸膛劇烈起伏,顯然怒極。沉默了片刻,他猛地抬起頭,發出一聲冷笑,試圖強行挽回局麵:
“元無天!任你神通廣大,又何必在此弄這些虛假幻象來糊弄大家?洪荒術法萬千,製造些幻境豈是難事?”
“休要多言,直接劃下道來,一句話,究竟要如何才肯放人?”
他避重就輕,試圖將水攪渾,但語氣中已然透露出妥協之意。
元無天聞言,眉頭微皺,並未立刻回答,而是將目光轉向身旁的天鳳,以示尊重。
此事畢竟關乎鳳凰一族,最終決斷還需她來定奪。
天鳳美目之中光芒流轉,沉吟了片刻。她看了看對麵雖然受挫但依舊勢力龐大的垚祖與西王母聯軍,又看了看身旁的元無天、東王公、紅雲等強援,心中已然有了計較。
她向元無天微微點了點頭,眼神傳遞出明確的意圖。
元無天、東王公、紅雲乃至黃中李,見到天鳳此舉,眉頭都不由自主地皺起。
眾人俱是沒想到在這種占據絕對道理和實力上風的情況下,天鳳竟然會選擇向垚祖和西王母妥協,如此輕易地放人。
然而,天鳳自有她的深遠考量。
元無天、東王公、紅雲等人固然強大,但他們終究是客,不可能永遠駐守在不死火山。
今日若將事情做絕,固然痛快,卻等於與麒麟族、昆侖仙島結下了不死不休的血仇。
待元無天等人離去後,鳳凰一族將獨自麵對兩大勢力的瘋狂報複,屆時處境將更為艱難。
此刻選擇放人,看似退讓,實則是以退為進,既揭穿了對方的陰謀使其理虧,又給了對方一個台階下,能夠極大緩和與麒麟一族目前劍拔弩張的關係,為鳳凰一族爭取更寶貴的喘息與發展時間。
這是一種立足於族群長遠利益的理智選擇。
元無天微微一怔之後,以其智慧,瞬間便明白了天鳳心中的顧慮與長遠打算。
他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不再多言。隨即雙手輕輕一揮,那禁錮著墨麒麟墨淵六人的無形力量頓時消散。
六人隻覺得身體一輕,不受控製地朝著垚祖陣營的方向倒飛回去。
垚祖身後的土麒麟林空、金麒麟林相、木麒麟林森見狀,連忙飛身上前,小心翼翼地接住各自麵色蒼白、驚魂未定的兒子。
心中那塊懸了許久的大石終於落下,但同時也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憋屈。
垚祖見兒子安然歸來,臉上的陰沉之色稍稍緩和了一些。
但當他目光掃過天鳳身邊氣定神閒的元無天、東王公、紅雲,以及東王公身後那煞氣凜然的一千名真仙時,心中便知今日吞並鳳凰一族、奪取不死火山的算盤已然徹底落空。
不僅目的未曾達到,反而在洪荒各方勢力麵前損兵折將,丟了顏麵,可謂賠了夫人又折兵。
可以預見,經此一事,麒麟族與他垚祖的威望,必將受到不小的打擊,淪為洪荒一眾大小勢力的笑柄。
而這一切的變數,歸根結底,都是因為那個人的出現!
垚祖的目光最終死死鎖定在元無天身上,眼神陰鷙冰冷,彷彿要將對方的形象刻入骨髓。
元無天!又是這個元無天!
怎麼每次關鍵時刻,都有這個可惡的家夥跳出來攪局,壞他大事!
混沌時期的舊怨,麒麟仙宮外的大戰,再到今日不死火山的挫敗……
新仇舊恨交織在一起,如同毒蛇般啃噬著他的內心,讓他越想越是憋悶,越想越是怒焰滔天。
一股幾乎凝成實質的熊熊恨意在他雙眼之中燃燒,他緊咬著牙關,齒縫間擠出低沉而充滿無儘怨毒的聲音,一字一頓地喝道:“元!無!天!”
麵對這飽含恨意的低吼,元無天卻是神色不變,嘴角反而微微上浮,勾勒出一抹雲淡風輕的淡然笑意。
彷彿對方那滔天的恨意與他毫無關係,他平靜回應道:“不知垚祖道友,還有何指教?”
垚祖那積攢了六百載的恨意,本就如地火奔湧,暗流湍急。
此刻再被元無天那嘲弄般的神情、那彷彿置身事外渾不在意的姿態一激,他心中那根名為理智的弦,終是鏗然崩斷。
隻見垚祖仰天發出一聲長嘯,其音不類麒麟,反似龍吟,蒼涼古老,帶著傾覆大地的怒意。
一道肉眼可見的土黃色波紋自其口中蕩開,所過之處,空間泛起褶皺,嗡鳴不止。
緊接著,一團凝實厚重、彷彿承載了洪荒大地無儘本源的土黃色火焰自垚祖周身毛孔噴薄而出,熊熊燃燒,將其映襯得如同自亙古走來的熔岩巨神。
他手中那柄戍土靈戟感應到主人的無邊怒火,發出一聲低沉嗚咽,旋即爆發出刺目的黃芒。
垚祖雙目赤紅,兩道凝練到極致的土黃色神火自瞳孔噴射而出,與戍土靈戟的光芒交融一體,化作一片席捲天地的土黃洪流,朝著元無天奔湧淹沒而去。
“中央戍土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