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桑島,陽神宮主殿之內,氣氛凝重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海麵。
東王公高踞於上首寶座,臉色陰沉似水,周身自然散發出的無形威壓彌漫在整個大殿,使得下方跪伏的獅王、蠻王、狐王三人如同背負著萬鈞山嶽。
連呼吸都變得異常艱難粗重,鼻尖滲出細密的汗珠,身體微微顫抖,若非憑借太乙金仙的修為強行支撐,恐怕早已癱軟在地。
死寂般的沉默持續了許久,東王公才緩緩抬起眼皮,目光如兩道冰冷的刀鋒,首先落在為首的獅王身上,聲音聽不出喜怒:“老獅,你來說,究竟是怎麼回事。”
他心中清楚,若非這三人未能嚴格執行他立即撤退的命令,心存僥幸,拖延了時間,絕不至於遭此慘敗,損兵折將。
獅王身軀一顫,不敢抬頭,艱難地嚥了口唾沫,這才將攻破祖龍仙宮防禦後,如何被狐王、蠻王勸說,如何決定趁機襲殺幾條真龍以建功。
以及後來元無天如何隔空發拳,刀斬百仙,他們如何倉皇逃竄的過程,一五一十地稟報了出來,不敢有絲毫隱瞞。
東王公聽完,眼神愈發銳利,逐一掃過下方三人,特彆是在狐王和蠻王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中的寒意讓後者心膽俱裂,頭顱垂得更低。
最終,東王公並未立刻爆發雷霆之怒,隻是深深歎了一口氣,那歎息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失望,他緩緩道:
“既然未能遵令及時撤回,以致損兵折將,便去老蟾那裡,領受一年獄罰吧。”
獅王、蠻王、狐王三人聞言,身體皆是不由自主地一顫。
“獄罰”二字,代表著陽神宮最嚴酷的刑罰之一,由十二戰神中最為陰狠的蟾王執掌,專門懲治犯下大錯的核心成員,其過程痛苦難當,足以讓人刻骨銘心。
然而,三人心中反而稍稍一鬆,至少性命無憂,東王公大人並未因此事而徹底放棄他們。
他們連忙恭敬應道:“是,東王公大人!屬下領罰!”
東王公意興闌珊地揮了揮手,示意三人退下。
待大殿空無一人,他獨自坐在寶座之上,目光幽深地望向殿外虛空,陷入了長久的沉思,口中低語著幾個名字:“元無天……紅雲……垚祖……”
這一次,他確實失算了。元無天實力的增長速度超出了他的預估,紅雲的意外插手,垚祖的趁火打劫,都讓原本十拿九穩的計劃功虧一簣。
許久,他纔再次發出一聲意味難明的歎息,此次交鋒,是他棋差一著。
另一邊,祖龍仙宮之內,則是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凝重。
元無天趕回後,第一時間檢查了龍罡、龍鉉等人的傷勢,見他們雖個個帶傷,氣息萎靡,但性命無礙,懸著的心終於落下。
他取出珍藏的再生丹分予眾人,助他們恢複元氣。
隨後,元無天神念一動,將一直安置在神山宮殿內養傷的夔海、何天、何地、何玄四人放出。
在神山充沛的靈氣和元無天賜予的再生丹作用下,四人的傷勢已然痊癒,隻是精神尚有些萎頓。
他們甫一現身,便齊齊向元無天跪拜下去,臉上充滿了感激與深深的愧疚。
“主人,若非我等執意返迴流波山,也不會被那靈鼠妖王所趁,更不會引來後續這許多風波,致使族群險些遭逢大難,請主人降罪!”夔海作為代表,聲音沉痛地說道。
元無天上前一步,親手將四人扶起,搖了搖頭,語氣平和卻帶著看透世事的瞭然:
“此事根源不在你們。東王公早有壓製乃至覆滅我真龍一族之心,即便沒有流波山之事,他也會尋其他藉口發難。”
“你們不過是恰逢其會,成了他動手的一個由頭罷了。不必過於自責。”
話雖如此,經過此次事件,元無天內心深處對真龍一族整體實力孱弱的憂慮愈發強烈。
放眼整個族群,除了他自己,頂尖戰力僅有夔海一位金仙,龍罡等人更是連金仙都未曾突破。
一旦他不在,或是被強敵牽製,族群便如同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一個念頭在他腦海中閃過:“難道真要讓他們現在就服下黃中李?”
憑借黃中李這等先天靈根的逆天功效,強行將龍罡等人的修為提升到金仙境界並非難事。
但元無天眉頭微蹙,深思熟慮後,還是放棄了這個誘人的想法。
拔苗助長,根基不穩,即便短時間內獲得了力量,卻也等於斷絕了他們未來攀登更高大道境界的可能。
這對於有誌於長遠發展的真龍一族而言,無異於飲鴆止渴。
就在元無天剛處理完族內事務不久,一道熟悉的灑脫氣息便出現在祖龍仙宮之外,正是紅雲去而複返。
見到好友安然無恙,元無天臉上露出真摯的笑容,連忙將他迎入主殿,鄭重向其道謝,並詢問他離開後,高空戰場的情況。
紅雲擺了擺手,渾不在意地笑道:“元兄不必客氣。你走後,我們三人互相牽製,誰也奈何不了誰,僵持了半晌,那東王公自覺無趣,加上心係扶桑島這邊的情況,最終隻是怒哼一聲,拂袖而去。”
“我見沒什麼熱鬨可看,便也趕來你這裡了。隻留下那垚祖,對著下方被他倆戰鬥餘波搞得一片狼藉的自家地盤,在那裡跳腳怒吼,想來是心疼得很。”
在主殿內坐下後,紅雲也收起了平日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神色略顯肅然,對元無天道:
“元兄,經此一事,東王公定然更加視你真龍一族為眼中釘。他陽神宮勢力盤根錯節,底蘊深厚,絕非易與之輩,日後你們還需加倍小心,謹慎提防。”
元無天深知紅雲這是肺腑之言,點頭應道:“紅雲兄提醒的是,此番教訓,我銘記於心。日後自當嚴加防範,絕不會再給宵小可乘之機。”
他語氣頓了頓,臉上浮現一抹歉意,“隻是此次,連累紅雲兄也捲入這場是非,與東王公結下因果,我心中實在過意不去。這本是我真龍一族與東王公之間的恩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