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龜伸出手，想要撫摸女兒的頭，卻被玄龜靈側身躲開。
“我不！”
玄龜靈退後一步，淚水終於奪眶而出，順著蒼白的臉頰滾滾而下。
她望著父親，那目光之中，有哀求，有倔強，更有一種視死如歸的決絕：
“父親，從小到大，靈兒什麼都聽你的。你要靈兒修煉，靈兒便修煉；你要靈兒閉關，靈兒便閉關；你要靈兒少出門，靈兒便從不踏出北海半步。可是這一次，靈兒不能聽你的。”
她抬起手，抹去臉上的淚水，聲音漸漸堅定：“靈兒不走。死也不走。”
玄武望著女兒那張倔強的麵孔，望著那決絕的眼神，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他知道，女兒是真的不會走了。
他心中又是欣慰，又是酸楚。欣慰的是，女兒長大了，有了自己的主見，有了寧死不屈的骨氣。
酸楚的是，這一彆，或許就是永彆。
玄武望著女兒那張倔強而決絕的麵孔，心中如同刀絞。
他知道，再這般僵持下去，待那百億走獸大軍兵臨城下，以靈兒的性子，定會與他並肩戰至最後一刻。
可她年紀尚輕，修為尚淺，如何能在那等修羅殺場中存活？
他心中閃過無數念頭，最終，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
他抬起手，輕輕撫上女兒的發頂。那動作溫柔，如同她年幼時每一次哄她入睡。
玄龜靈怔了一怔，以為父親終於被自己說動，心中一鬆，正要開口再勸——
忽然，一團柔和的光芒自玄武掌心湧出，瞬間將玄龜靈籠罩其中！
那光芒溫潤如水，卻帶著一種難以抗拒的力量。玄龜靈隻覺渾身一軟，眼皮沉重如山，意識開始模糊。
她驚恐地睜大雙眼，想要掙紮，想要呼喊，卻發現身體已經不聽使喚。
“父……親……”她艱難地吐出兩個字，聲音細若蚊蚋。
“靈兒，為父知道你肯離開。”玄武扶住女兒軟倒的身軀，聲音沙啞而低沉，帶著深深的不捨與無奈，“隻能用這種辦法讓你離開了。”
他低下頭，望著女兒那逐漸渙散的眼眸，一字一句道：
“你要逃出去。逃得遠遠的。去找你元伯伯，去真龍山脈。日後，替我玄武一族，報仇！”
玄龜靈嘴唇微微翕動，似乎還想說什麼，卻終究發不出任何聲音。那雙眼眸之中，滿是不甘、不捨與深深的哀傷。
她望著父親那張蒼老而堅毅的麵孔，想要將這張臉深深印入靈魂深處，永遠不忘。
然後，她緩緩閉上了雙眼。
玄武將女兒輕輕放在地上，站起身，深吸一口氣。他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將那張麵孔上的所有軟弱與不捨儘數收斂，恢複了一族之長的威嚴與冷靜。
他抬手一揮，幾道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殿中。
那是玄武族幾位金仙高期的長老，個個修為深厚，忠心耿耿。他們早已在殿外等候多時，此刻被族長召入，看到昏睡的小公主，心中已然明瞭。
“你們，”玄武的目光從幾人臉上一一掃過，聲音低沉而鄭重，“一定要將靈兒護送出去。不惜一切代價。”
“是，族長！”幾位長老齊齊跪伏於地，聲音堅定。
玄武點了點頭，親自將女兒交到為首那位長老手中。他深深看了女兒一眼，那一眼之中，有無儘的慈愛，有深深的愧疚，更有一種決絕的告彆。
“去吧。”
幾位長老不再多言，抱著玄龜靈，身形一閃，便自殿中消失。
大殿之中，隻剩下玄武一人。
他靜靜地站在那裡，望著女兒消失的方向，良久良久。那空曠的大殿中，隻有他粗重的呼吸聲，與殿外隱隱傳來的殺聲交織在一起。
終於，他轉過身。那雙渾濁的老眼之中，此刻已再無半分溫情，隻剩下淩厲到極致的寒芒。
“垚祖！”
他一字一頓，那兩個字從牙縫中擠出，帶著無儘的恨意與殺意：
“你想滅我玄武一族，沒那麼容易。我即便死，也要拉你墊背。”
話音落下，他身形一閃，已自玄武宮中消失。
下一瞬，玄武的身影出現在玄武宮上空。
他立於九天之上，俯瞰著這片他守護了無數歲月的海域。海水依舊湛藍，波光依舊粼粼，隻是那遙遠的天際，已被一片黑色的洪流遮蔽。
那是百億走獸大軍，正在向著這邊滾滾而來。
一陣陣狂暴的法力波動，自那百億裡之外不斷傳來。那是廝殺，是毀滅，是無數生靈在絕望中發出的最後哀嚎。
玄武眼中殺意淩厲，周身氣息暴漲。他身形再閃，已落於海麵之上。
海麵上，早已聚集了無數玄武族子弟。那些原本分散於各處防線、正在浴血奮戰的妖王們，在接到族長的命令後，紛紛撤回，彙聚於此。放眼望去，黑壓壓一片，足有千萬之眾。
他們渾身浴血，氣息萎靡，但那一雙雙眼睛之中，卻燃燒著視死如歸的火焰。
見玄武現身，千萬妖王齊齊跪伏於海麵之上，高呼：
“拜見老祖！”那呼聲如潮，響徹雲霄。
玄武立於眾人之前，目光緩緩掃過那一張張熟悉的麵孔。這些，都是追隨他無數歲月的族人，都是他最忠誠的兒郎。
他們本該在北海中安然修行，享受太平歲月，卻因那垚祖的野心，被迫捲入這場必死之戰。
他心中湧起一股悲涼，卻很快被他壓下。
他抬起手，示意眾人起身。“都起來吧。”
千萬妖王起身，靜待老祖訓示。
玄武深吸一口氣，沉聲道：“垚祖舉百億大軍來犯，勢要滅我玄武一族。此戰，九死一生。”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淩厲：
“但是，我玄武一族，自開天辟地以來，從未有過不戰而降的先例。今日，即便戰至最後一人，也要讓那垚祖知道，我玄武一族，不是好欺負的！”
“誓與玄武共存亡！”
“誓與老祖共存亡！”
千萬妖王齊聲高呼，那呼聲震天動地，衝散了天際的烏雲，壓過了遠處傳來的殺聲。
玄武點了點頭，隨即傳令下去：
“各方妖王聽令！啟動萬衍寒冰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