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飛的,地上跑的,密密麻麻,鋪天蓋地。
那龐大的隊伍,如同一條無邊無際的黑色巨龍,蜿蜒於洪荒大地之上,向著北海的方向,緩緩推進。
巨龍所過之處,陽光被遮蔽,白晝化作黃昏,黃昏又化作黑夜。那巨龍的身軀,遮蔽了天日,讓大地陷入一片昏暗。
一路所過,生靈噤聲。
那些沿途的大小族群,無論是歸附麒麟族的,還是保持中立的,此刻儘數緊閉山門,龜縮於洞府之中,瑟瑟發抖,不敢發出絲毫聲響。
他們透過洞府的縫隙,偷偷望向那經過的黑色洪流,隻覺得一股寒意自尾椎骨直衝天靈蓋,讓他們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那恐怖的殺意,讓他們從靈魂深處感到戰栗,感到絕望。
有那膽小的散修,直接癱軟在地,口吐白沫,被族人拖進洞府深處。有那修為稍高的妖王,也是麵色慘白,冷汗涔涔而下,隻能拚命收斂氣息,祈禱這黑色洪流不會注意到自己。
而那黑色洪流,根本不在意這些螻蟻。它的目標,是北方,是北海,是那頭盤踞於北海深處的巨龜。
終於,大軍進入了北海玄武一族的勢力範圍。
前方,已是茫茫海域。
那海水湛藍,波光粼粼,一望無際。海風呼嘯,掀起層層巨浪,拍打著岸邊的礁石,發出轟鳴之聲。
遠處海天相接之處,隱約可見一些島嶼的輪廓,那是北海海域的大小島嶼,上麵居住著無數海族生靈。
但此刻,這些生靈早已感應到了那鋪天蓋地的殺意。無數海族驚慌失措,四處逃竄,有的躲入深海,有的逃向遠方,有的則聚集在玄武宮周圍,尋求庇護。
殺聲震天!
那震天的殺聲,傳入北海深處,傳入玄武宮中,傳入那頭巨大玄龜的耳中。
事出突然。
玄武雖早有預料,知曉那垚祖遲早會對北海出手,卻萬萬沒有料到,此次進攻竟是如此迅猛,如此決絕。
那完全是不計代價、速戰速決的打法——要以雷霆萬鈞之勢,在最短的時間內,將玄武一族從洪荒大地上徹底抹去。
這些年,玄武一族偏安北海,繁衍生息,勢力亦不弱。麾下本族子弟,加上依附的大小海族,也有一億之數。
一億妖王,放在任何一方,都算得上是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
然而,一億對百億。如何抵擋?
不過一個時辰,北海玄武一族經營了無數歲月的億萬裡勢力範圍,便被侵吞了五分之一。
那百億走獸大軍,如同決堤的黑色洪流,勢不可擋。天上飛的,地上跑的,密密麻麻,鋪天蓋地。
所過之處,那些分散駐守的玄武族軍士,那些依附而來的海族部落,儘數被淹沒,被吞噬。慘叫聲、哀嚎聲、求饒聲,在那震天的殺聲中,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訊息如雪片般傳來,一道比一道急,一道比一道慘。
“稟老祖!東麵防線已被攻破!駐守的三百萬兒郎……無一生還!”
“稟老祖!南麵海域失守!依附的蟹族、貝族全軍覆沒!”
“稟老祖!北麵……”
玄武立於大殿之中,聽著那一道道戰訊,麵色鐵青,雙手緊握,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那每一道戰訊,都是一條條鮮活的生命,都是追隨他無數歲月的忠誠族人。他們,正在被屠殺,正在被吞噬,正在用血肉之軀,為玄武一族爭取那渺茫的一線生機。
“垚祖!”
他咬牙切齒,那兩個字從喉嚨深處擠出,帶著無儘的恨意與悲憤。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道倩影疾步而入,正是龜靈。
她原本在後殿閉關,卻被那震天的殺聲驚醒。感應到那鋪天蓋地的恐怖氣息,她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再也顧不得閉關,匆匆趕來主殿。
“父親!”
她臉色蒼白,美目之中滿是驚惶與擔憂。
玄武本在大殿中焦躁地踱步,見女兒到來,心中更急。他快步迎上前去,一把抓住女兒的手臂,急聲道:
“靈兒,你來得正好!垚祖舉百億大軍來攻我玄武一族,照此形勢,隻怕守不了多久。你快走!現在就走!”
那聲音之中,滿是焦急與決絕。
龜靈聞言,臉色更白了一分。她望著父親那張蒼老而堅毅的麵孔,望著那眼中深藏的不捨與決然,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
她用力搖頭,聲音雖顫抖,卻異常堅定:“我不走!”
“你!”玄武臉上浮現出一絲怒意,但看到女兒那倔強的神色,那怒意又瞬間化作了無奈與心疼。他深吸一口氣,放緩了語氣,歎道:
“靈兒,聽話。父親知道你孝順,知道你捨不得為父。可是現在,不是逞強的時候。”
他頓了頓,望向殿外那隱隱傳來的殺聲,眼中滿是悲切:
“為父雖早有預料,那垚祖遲早會對北海動手,卻沒想到他竟如此決絕,不惜傾百億大軍前來。此等陣勢,擺明瞭是要速戰速決,要在你元伯伯趕到之前,將我玄武一族徹底滅掉。”
他回過頭,看著女兒,聲音愈發柔和,也愈發悲涼:
“為父剛才已經傳了玉符到你元伯伯那裡。但是,從真龍山脈趕到北海,最快也要一天時間。一天……太長了。等元伯伯趕到,隻怕……”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玄龜靈的眼眶瞬間紅了。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卻倔強地沒有落下。
她咬著牙,那貝齒深深陷入唇肉,幾乎要咬出血來。她望著父親,眼中滿是哀求與堅決:
“不,父親,我不走。要走,我們一起走!”
“糊塗!”
玄武急得跺腳,那巨大的腳掌踏在地麵,整座玄武宮都顫了三顫。他指著殿外,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
“你當為父不想走?為父是玄武一族之長,是這億萬族人的主心骨!垚祖為何要大舉來攻?就是要滅我玄武一族,就是要斬儘殺絕。”
“為父若是一走了之,置這億萬族人於何地?置那些追隨我無數歲月的兒郎於何地?”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聲音又柔和下來:“但是你不同。你還年輕,你的路還很長。”
“你去尋你元伯伯,保下我玄武一脈,即便為父戰死於此,日後你還能替為父,替這死難的億萬族人,報仇雪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