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宮。
這三個字落入殿內,共工先是微微一怔,隨即眉頭緊鎖,陷入沉思。
天地宮……這個名字好生耳熟,似乎在哪裡聽過,卻一時想不起來。
他站在那裡,目光閃爍,努力在記憶中搜尋著關於這三個字的線索。
而跪在一旁的刑天,在聽到“天地宮”三個字的瞬間,先是一愣,隨即臉色驟變,慘白如紙。
天地宮!
那不就是……
那不就是真龍一族的聖宮嗎?!
而住在天地宮裡的那位,不就是……
刑天的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他腦海中如同有萬千雷霆同時炸響,震得他一片空白。
天哪!
他方纔揮動巨斧,一斧一斧劈砍的,竟然是那位真龍之主?那位統禦鱗甲飛禽八成勢力、威震洪荒的東海之皇?那位連他們巫族十二祖巫都需謹慎對待的洪荒霸主?
刑天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比先前被共工扇飛時還要暈眩十倍。
他想起自己那數十斧劈下去時的狂妄與囂張,想起自己那一聲聲“老子就不信劈不死你”的怒吼,想起自己劈完之後仰天大笑的得意——
他活著,真是個奇跡。
劫後餘生的慶幸,如同潮水般淹沒了他。他跪在那裡,額頭冷汗涔涔而下,後背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
他不敢想象,若是那位真龍皇當時起了殺心,自己此刻會是何種下場——怕是連一塊指甲蓋大小的殘魂都不會留下吧?
而那些小巫,見自家首領和祖巫大人聽到“天地宮”三個字後反應如此之大,一個個麵麵相覷,心中滿是困惑。
他們不知天地宮是什麼地方,更不知住在那裡的是何等存在。在他們眼中,巫族十二祖巫便是這天地間最強大的存在,神勇無敵,所向披靡。
可此刻看祖巫大人的反應,那個住在“天地宮”的人,似乎連祖巫大人都要忌憚三分?
這世上,還有比祖巫大人更厲害的存在?
他們不敢問,也不敢想,隻是趴在那裡,瑟瑟發抖。
殿內一片死寂,隻有粗重的呼吸聲此起彼伏。
共工依舊站在那裡,臉色變幻不定,時而陰沉,時而凝重,時而又閃過一絲難以名狀的複雜光芒。
他的目光望向殿外,望向遙遠的東方,那裡是真龍一族盤踞的方向,是天地宮矗立的方向。
良久,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沉重:
“刑天。”
刑天渾身一顫,連忙應道:“屬下在!”
共工沒有看他,目光依舊望向遠方。他沉默了片刻,緩緩道:
“現在,你隨我去總殿。”
總殿。
那是巫族十二祖巫議事之地,是巫族最高權力的象征。能踏入總殿的,隻有十二祖巫和他們最核心的幾位大巫。
刑天聞言,心中凜然。他知道,此事已非他一個小小的大巫能夠承擔。
那位真龍皇出現在不周山附近,隨手教訓了他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大巫——這背後,究竟意味著什麼?那位存在,是偶然路過,還是另有所圖?
這些問題,隻有十二祖巫齊聚,共同商議,才能得出答案。
他深深叩首,聲音恭敬而堅定:
“是,祖巫大人!”
共工不再多言,大步向殿外走去。那魁梧的身軀如同一座移動的山嶽,每一步都踏得地麵微微震顫。
刑天連忙起身,跟在他身後。走到殿門口時,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群小巫依舊趴在地上,大氣不敢喘,小屁不敢放,彷彿一群凝固的石像。
他收回目光,大步跟上共工的步伐。
兩道光影,一前一後,向著不周山深處、巫族總殿的方向,飛遁而去。
身後,祖巫殿頂那個巨大的窟窿,依舊敞開著,無聲地訴說著今日這場荒誕而驚心動魄的鬨劇。
……
祖巫總殿,巍然矗立於不周山深處。
此殿不知建於何時,亦不知以何物築成。隻見殿牆厚逾百丈,通體呈深沉的暗青色,彷彿凝固了無儘歲月的風霜。
殿頂高聳入雲,隱沒於終年不散的雲霧之中。整座大殿如同一頭蟄伏的遠古凶獸,沉默地匍匐於山腹之間,吞吐著天地間最原始的煞氣與靈氣。
此刻,殿內燈火通明,十二道氣息各異卻同樣浩瀚如淵的身影,分列大殿兩側。
蓐收:金之祖巫。左耳有蛇,乘兩龍。人麵虎身。肩胛生羽翼。
句芒:木之祖巫。全身青色。鳥身人麵。乘兩龍。
共工:水之祖巫。蟒頭人身。腳踏兩條黑龍。手纏青蟒。全身黑鱗。
祝融:火之祖巫。獸身人麵,雙耳穿火蛇。乘兩火龍。
天吳:風之祖巫,八首人麵虎身十尾。
玄冥:雨之祖巫,巨獸,全身骨刺。
強良:雷之祖巫,嘴裡銜蛇,手中握蛇。虎頭人身,四蹄足,長手肘。翕茲:電之祖巫,人麵鳥身,耳掛兩條青蛇,手拿兩條紅蛇。
帝江:空間速度之祖巫,其狀如黃囊,赤如丹火,六足四翼,四翅一扇二十八萬裡。
燭九陰:時間之祖巫,人麵蛇身而赤,直目正乘,其瞑乃晦,其視乃明,不食不寢不息,風雨是謁。
奢比屍:天氣之祖巫,人麵、犬耳、獸身,珥兩青蛇,掌管天氣。
後土:土之祖巫,人身蛇尾,背後七手,前麵雙手握騰蛇。
十二祖巫,齊聚一堂。
大殿正中的主位空懸,那是盤古的象征,亦是祖巫們心中永遠不可褻瀆的聖位。
十二祖巫分坐兩側,以金之祖巫蓐收為首,以土之祖巫後土為末,依次排列。
氣氛凝重得近乎凝固。
自接到水之祖巫共工的傳訊玉符,其餘十一祖巫便放下各自事務,以最快的速度趕至總殿。
此刻,共工已將刑天之事從頭到尾講述一遍——從刑天如何率眾追擊那對男女,到那兩個神秘人突然出現;從刑天暴怒出手,到被對方輕描淡寫一擊轟飛;從那些小巫戰戰兢兢的供述,到“天地宮”三個字浮出水麵。
眾祖巫聽完,個個麵色凝重,如同麵對一場即將到來的風暴。
大殿之中,那股沉悶的氣息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