漩渦深處,隱隱有光芒在醞釀。
那光芒尚未真正出現,僅僅是其即將降臨的征兆,便已讓整片混沌異空間猛烈震顫,彷彿隨時都會承受不住這股力量而崩碎、湮滅。
這便是……以力證道。
元無天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震撼,凝神望向漩渦中心下方,那道獨立於虛空之中、巋然不動的身影。
楊眉衣衫紋絲不動,周身慶雲青光流轉,與那鋪天蓋地的空心楊柳樹虛影交相輝映。
他就那般靜靜地立於大道威壓的核心,身形彷彿與整片虛空融為一體,任那足以碾碎星辰、湮滅萬物的力量如何洶湧壓迫,他自巋然不動。
“呼——”
一聲輕響。
混沌異空間上空,那恐怖的漩渦中心,一道光芒,終於緩緩降臨。
那光芒純淨到無法形容,似透明,又似包含了世間一切色彩;似柔和,又似蘊含著足以開天辟地的無上偉力。
它自漩渦最深處垂落而下,如同一根連線天地、連線大道與凡塵的光柱,又如同一柄自無儘高處刺下的、無聲無息的審判之劍。
光柱降臨的刹那,整片混沌異空間再次劇烈一顫!
那震顫比之前猛烈十倍不止,無數道空間裂縫在光柱周圍瘋狂蔓延、炸裂,又在瞬間被更強的力量強行抹平。
混沌之氣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池塘,向四麵八方瘋狂排開,激起萬丈波濤。
元無天瞳孔驟然收縮。
他望著那道光柱,心神劇震。
那看似隻是一道光,但他卻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光柱的背後,連線的乃是整個盤古世界。
那是整個大道的力量,是整個天地的意誌,是盤古開辟的這方世界自誕生以來,從未完全顯露過的、真正的本源。
光柱每下降一寸,他所承受的威壓便暴增一倍。
即便有天地玄黃玲瓏塔的玄黃之氣護持,那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栗與無力感,依舊如同潮水般不斷湧來,幾乎要將他淹沒。
他覺得自己如同銀河之沙,天地一粟。
不,比那還要渺小。
麵對那道光柱,麵對那道光柱背後承載的整個盤古世界的力量,他所謂的“大羅金仙巔峰”修為,不過是大海中的一滴水,沙漠中的一粒塵。
莫說反抗,便是直視,都需要莫大的勇氣與道心支撐。
黃中李比他更加不堪。
他早已跌坐於玄黃之氣籠罩的邊緣,麵色慘白如紙,周身青光明滅不定,連維持人形都已極為勉強。
但他依舊強撐著睜著眼,望向遠處那道熟悉的身影,嘴唇微顫,不知在唸叨著什麼。
而在那光柱正下方,楊眉依舊靜靜站立。
衣衫依舊紋絲不動,慶雲依舊青光流轉,那株空心楊柳樹虛影依舊在他頭頂搖曳生姿,彷彿絲毫未受那大道威壓的影響。
他隻是靜靜望著那道光柱,望著它一寸一寸降臨,望著它越來越近,越來越亮。
那雙清澈如少年的眼眸中,沒有恐懼,沒有緊張,隻有一種近乎虔誠的平靜,以及一抹淡淡的、如同赴約般的期待。
證道之劫,即將真正開始。
而那道光柱所蘊含的無上偉力,終於要與他正麵相撞。
……
那道自九天垂落的光柱,終於在楊眉身前凝定。
沒有想象中的驚天轟鳴,沒有預料中的法則碰撞。一切都靜得詭異,靜得讓人心悸。
那足以撼動整個混沌異空間的無上偉力,在觸及楊眉慶雲之上那株空心楊柳樹的刹那,彷彿不是在與一位即將證道的古老存在對抗,而是在與整個“虛空”本身交融。
楊眉動了。
或者說,在元無天的感知中,楊眉似乎動了,又似乎根本沒動。
那種矛盾的感覺,如同凝視一株在無風中搖曳的柳枝——你知道它在動,卻又說不出是何時動的、如何動的。
慶雲之上,那株空心楊柳樹輕輕一顫。
那一顫極其細微,如同平靜的湖麵被微風拂過,蕩起一圈若有若無的漣漪。但緊接著,那一圈漣漪便化作了滔天巨浪。
一道耀眼的青色光芒自楊柳樹核心爆發開來,以超越思維極限的速度,向四麵八方無限擴散。
百萬裡,千萬裡,億萬裡……
青光所過之處,混沌異空間中那因大道降臨而暴虐狂亂的氣流,竟被一一撫平、梳理、歸位。
那並非鎮壓,亦非驅逐,而是一種更高層次的“同化”與“安撫”——彷彿楊眉在用自己的道,告訴這片因大道降臨而惶恐的混沌虛空:不必驚慌,一切如常。
青光繼續擴散,直至填滿了整片混沌異空間,甚至隱隱有衝破空間壁壘、向更遠處蔓延之勢。
而這一切,都在絕對的寂靜中完成。
沒有聲音。
任何聲音都沒有。
元無天隻覺自己彷彿陷入了一個空寂的、沒有時間、沒有空間、沒有邊際的奇異領域。
他聽不到任何聲響,感受不到任何氣息,甚至連自己的心跳、血液流動、法力運轉的聲音,都徹底消失不見。
一切都不存在了。
或者說,一切都回到了“存在之前”的狀態。
他彷彿站在了天地未開、萬物未生的那個原點。
沒有天,沒有地,沒有光,沒有暗,甚至沒有“我”與“非我”的分彆。
隻有一片空冥,一片混沌,一片什麼都不曾有、又什麼都可以有的“無”。
元無天陷入了一種玄之又玄的境界。
那並非頓悟,亦非入定,而是被楊眉證道時那與大道共鳴的道韻所感染,不由自主地滑入的一種“無我”狀態。
在這狀態中,他的意識脫離了軀殼的束縛,脫離了時間與空間的桎梏,與那正在發生的、亙古未有的大事件,產生了某種微妙的共振。
黃中李正全力抵禦著大道威壓的餘波,忽覺身側傳來一陣奇異波動。他下意識轉頭望去,雙眼猛然瞪大。
隻見元無天周身,竟浮現出一團七彩光芒。
那光芒起初隻有拳頭大小,在元無天丹田位置若隱若現,如同一枚剛剛孕育的彩蛋。
但隨著楊眉證道之劫的推進,那七彩光芒竟開始緩緩旋轉、膨脹,從丹田深處向外移動,漸漸脫離元無天的身體,懸浮於他身前尺許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