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除了幾方大勢力之外,還有更多的新生力量,正悄然崛起。
不周山。
那根撐天拄地的神山,自盤古開天以來便沉默矗立的洪荒脊梁,周圍逐漸聚集起了一批與鱗甲、飛禽、走獸皆不相同的新興族群。
巫族。
他們自稱盤古血脈後裔,以肉身強橫、戰意滔天聞名,不修元神,不悟法則,卻將力之大道演繹到匪夷所思的境地。
四萬五千年間,十二祖巫之名,已開始在洪荒大能口中流傳。
他們以不周山為核心,向四周緩慢而堅定地擴張,雖尚未與真龍、麒麟等老牌霸主正麵衝突,但那日益膨脹的勢力輪廓,已然引人矚目。
更遠處,太陽神宮。
那對自太陽星誕生的金烏兄弟——帝俊與太一,四萬五千年來亦未閒著。
他們以太陽神宮為根基,收服了洪荒天穹中無數妖修,組建起一支紀律嚴明、戰力可怖的妖族軍團。
雖至今尚未大規模踏足洪荒大陸,但那如同懸於頭頂的第二輪烈日般的威脅,已讓許多嗅覺敏銳的存在暗自警惕。
風雲際會,群雄並起。
新一輪的、更加浩大的洪荒大勢,已在這四萬五千年的平靜水麵下,暗流洶湧。
元無天立於天地宮最高處的觀星台上,將這些資訊在心中一一梳理、歸納、存貯。
他的神情平靜,目光悠遠,如同一個耐心的棋手,在落子之前,先將整個棋盤的全貌儘收眼底。
然後,他轉身,回到靜室,繼續體悟那鴻蒙紫氣與祖龍本源的相融之道。
不是退縮,不是逃避。
隻是等待。
等待那個必然會到來的契機。
這一日,元無天如往常般盤膝調息,神識沉浸於丹田深處那紫氣與龍魂交融的玄妙境界。紫氣如淵,龍魂如海,一呼一吸間,有無窮道韻流轉生滅。
忽然,他心神微動。
一枚玉符,毫無征兆地自虛空顯現,懸浮於他身前尺許處。
玉符通體翠綠,光華溫潤,其上隱約流轉著一種極其古老、極其浩瀚、卻又極其平和的道韻。那是他無比熟悉的氣息。
他猛然睜開雙眼,探手將那玉符攝入掌中。
神識一掃。
元無天的身形,猛然一震!
那一貫如山嶽凝定的身軀,竟在此刻,不可抑製地微微顫抖起來。
他緩緩起身,手中的玉符被他握得極緊,邊緣嵌入掌心,有淡淡的金色龍血滲出,浸入玉符紋理,與那翠綠光華融為一體。
他望向窗外,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殿宇、萬裡雲海、無儘虛空,投向了那遙遠的、洪荒之外的世界。
“楊眉……”
他的聲音很低,很輕,卻帶著壓抑不住的、如同東海萬丈波濤般的震撼與激動。
“要證道成聖了!”
這八個字,從他口中吐出,如同八枚混沌神雷,在他心頭轟然炸響,濺起萬古塵埃。
靜室之中,那枚翠綠玉符光華流轉,彷彿依舊承載著那位自鴻蒙初辟便已存在、卻始終隱於幕後的古老存在,對這位道友最後的、也是最鄭重的傳訊。
元無天將玉符收入懷中,貼於胸口,那裡,是他存放所有至親之人傳訊符的位置。
然後,他負手立於窗前。良久,才輕輕撥出一口氣。
楊眉,要證道成聖了。
洪荒,要變了。
楊眉證道,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聖人時代從此到來了。
意味著,再過三千年,鴻鈞也將證道成聖,接著,就是紫霄宮講道,三清等人相繼成聖。
接到楊眉玉符傳信之時,元無天一時怔在那裡,然後心中發出了一聲感歎,楊眉成聖在即,自己又何時才能成聖?
現在,自己雖然進入大羅金仙巔峰,再進一步,就是準聖,然後是混元聖人,雖然隻有兩步之遠,但是要跨出每一步,談何容易。
楊眉證道成聖在即,邀自己與黃中李前去觀看,元無天自然不可能錯過這個機會,要知道,這說不定是自己以後證道成聖的大機緣所在。
數日之間,元無天與黃中李已連跨東海、西荒,穿越大半個洪荒大陸。
二人並未驚動太多人,隻是各自簡裝而行。黃中李臨行前,姞依依送至山門外,目送那道青袍身影與元無天並肩駕雲遠去,直至兩道流光徹底消失在天際儘頭,方在侍女的輕喚下緩緩收回目光。
她心中隱約有些不安,卻並未問出口。
四萬五千年了,那位隱居混沌深處的楊眉大仙從未主動相召,此番突然傳訊,必有大事。但既是元皇與夫君同行,想來不會有何凶險。
她輕輕歎了口氣,轉身回了彆院。
—
混沌之中,無日無月,無上下四方。
那是盤古開天後,洪荒天地之外殘存的、尚未被清濁二氣梳理乾淨的原始地帶。
空間在此處失去意義,時間在此處變得粘稠而紊亂。五色不存,六識失靈,唯有無邊無際的、灰濛濛的混沌氣流,如同亙古沉睡的巨獸,緩緩吐息。
元無天與黃中李並肩立於混沌邊緣,望著眼前這片足以讓尋常金仙瞬間迷失、肉身瓦解的恐怖區域。
“大哥,”黃中李開口,聲音在混沌邊緣被扭曲得有些失真,“楊眉伯隱居之地,應該快到了。”
元無天點了點頭。他並未多言,隻是抬手向前虛虛一劃,一道暗金流光自他指尖逸出,如利刃剖開熟透的果實,將前方混沌氣流緩緩撕裂出一道狹窄卻穩固的通道。
通道兩側,混沌之氣如被馴服的巨蟒,蠕動、盤旋,卻無法逾越那薄薄一層暗金屏障。
“走。”
二人踏入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