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宣一手攬住淩愛兒的纖腰,將她牢牢護在身側,另一手緊握五行槍。
麵對再度襲來的漫天火須,他神色不變,手腕一抖,槍尖在空中劃出一個圓滿的弧線。
“五行輪轉,巽風歸藏!”
低喝聲中,五行槍烏沉槍身之上,代表風屬木行的青色毫光大盛。
槍尖疾點,並非硬撼那無數火須,而是引動周遭天地間紊亂的靈氣與氣流,瞬息間形成一個直徑丈許的、急速旋轉的黑色風團。
那風團並非純粹的風暴,內裡五行之力輪轉相生,風助火勢,火燃土燼,土蘊金鋒,金化水流,水潤木生,形成一股強大而穩定的吸扯與絞殺之力。
嗤嗤嗤——!
疾射而來的數百根火麟真須,一頭撞入這黑色風團之中,頓時如同陷入無形的泥沼。
風團急速旋轉,五行之力輪轉消磨,那些堅韌無比、蘊含火毒的真須,與風團邊緣劇烈摩擦、碰撞,爆發出密集如雨的金鐵交擊之聲與刺目的火星。
大部分真須被風團的力量帶偏、絞纏,難以突破;少數幾根最為凝練的,雖勉強穿透風團外層,卻也威力大減,被孔宣隨手揮槍格開,震散其上附著的火毒。
林空見自己得意的“火麟真須”竟被對方以如此精妙的五行風輪之術擋下,眼中訝色一閃而過,隨即被更深的寒意取代。
他雙手虛抓,隔空一招,那數百根真須如同倦鳥歸林,瞬息間倒飛而回,隻是光芒似乎又黯淡了一絲。
他騎著四不相,同樣升上半空,與孔宣隔著數十丈遙遙相對。
四不相足踏火雲,林空赤金戰袍獵獵,火紅長發在戰場颳起的腥風中狂舞,襯托得他如同火中魔神。
他盯著孔宣,又瞥了一眼被孔宣護在身側、臉色依舊蒼白卻緊緊依偎著孔宣的淩愛兒,嘴角再次勾起那抹殘忍的弧度:
“小子,本座倒是小瞧你了。不僅槍法不錯,對這五行之道的運用,也有幾分火候。”
他目光落在孔宣手中那杆烏沉中隱現五色、氣息古樸深邃的五行槍上,眼中貪婪之色一閃,“手中神槍,更是難得一見的寶貝。本座喜歡。”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厲,如同冰錐刺破蒼穹:“可惜,再好的寶貝,今日也要易主。而你,還有你懷中這小美人,註定要成為本座踏平淩波山的點綴,神魂俱滅,永世不得超生。”
森然殺意,如同實質的寒潮,滾滾壓向孔宣。
就在林空話音落下,氣勢攀升至頂峰,準備發動更猛烈攻擊的刹那——
“哼!”
一聲冷哼,毫無征兆地,自極高遠的天穹之上傳來。
這聲音並不響亮,甚至有些平淡,卻彷彿蘊含著某種至高無上的法則之力,無視了距離,無視了戰場震耳欲聾的喧囂。
清晰無比地,直接響徹在交戰雙方、淩波山前這一百數十萬生靈的耳畔,更直接敲擊在他們的神魂深處。
無論是最前排正在瘋狂廝殺、已然殺紅眼的走獸與淩波戰士,還是後方緊張觀望、隨時準備投入戰場的預備隊;
無論是高高在上、殺氣騰騰的火麒麟林空,還是勉力支撐、傷痕累累的淩波老祖;無論是緊張護衛淩愛兒的孔宣,還是他懷中驚魂未定的少女……
所有生靈,在這一聲冷哼入耳的瞬間,動作皆是不由自主地一滯。
彷彿時間被按下了短暫的暫停鍵。
一股源自生命層次、源自靈魂本源的莫大威嚴與恐怖壓力,如同無形的天幕,轟然降臨。
讓所有聽到這聲冷哼的存在,從靈魂深處升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戰栗與敬畏,彷彿螻蟻仰望蒼穹,蜉蝣麵對滄海,本能地想要匍匐、臣服。
廝殺的呐喊、兵器的碰撞、瀕死的慘嚎,在這一刻詭異地低了下去,無數目光,帶著茫然、驚駭與難以置信,齊刷刷地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極高遠的天空望去。
在百萬道目光的注視下,那片原本空無一物、隻有慘淡暮色與飄蕩妖霧的天穹,如同平靜的水麵被投入石子,蕩開了圈圈漣漪。
兩道人影,彷彿自虛無中走出,悄然顯現在那裡。
前麵一人,頭戴紫金盤龍冠,身著暗金九龍皇袍,袍上九龍並非繡紋,而是如同活物般緩緩遊動,散發出統禦四海、威懾八荒的無上皇道氣息。
他麵容威嚴,雙目深邃如浩瀚星海,開闔間似有日月沉浮,天地生滅。他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並未刻意散發任何氣勢,但那自然流露出的、彷彿與整片洪荒天地融為一體的威嚴與厚重,便已讓下方所有生靈感到窒息,感到自身渺小如塵埃。
正是真龍之主,元無天。
而他身後半步,立著一位麵容清臒、身著土黃道袍的道人,手持一柄瑩白拂塵,氣息溫潤厚重,如同承載萬物的大地,正是地仙之祖,鎮元子。
鎮元子此刻麵色平靜,目光淡然地掃過下方血腥戰場,最後落在被孔宣護住的淩愛兒身上,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隨即恢複古井無波。
元無天的目光,如同兩道穿透萬古時空的利劍,瞬間便鎖定在了半空中、正準備對孔宣出手的火麒麟元空身上。
那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種視萬物為芻狗的漠然,與一絲被觸犯逆鱗的冰冷。
他緩緩開口,聲音依舊不高,卻比方纔那聲冷哼更加清晰地回蕩在天地之間,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萬鈞之力,敲打在聆聽者的心頭:
“哦?本皇倒要看看,是哪裡來的爬蟲泥鰍,敢在此大放厥詞,揚言要殺我元無天的兒子。”
話音平淡,卻如同九天神雷,在淩波山前這片血腥的戰場上轟然炸響!
“元……元無天?!!”
下方,原本因戰局慘烈而心如死灰的淩波老祖,猛地瞪大了雙眼,嘴巴無意識地張開,臉上充滿了極致的震驚與茫然,彷彿聽到了最不可能的天方夜譚。
他身後的淩波族長老、將領,乃至無數還在與走獸廝殺的普通子弟,凡是聽到這名字、感受到那無上皇威的,動作皆是一僵,腦海中彷彿有億萬雷霆同時炸開,一片空白。
元無天,真龍之皇,洪荒最頂尖的霸主之一!他的兒子?難道……
無數道震撼到極致的目光,齊刷刷地,如同被無形之手牽引,瞬間聚焦到了半空中,那個持槍護著淩波山小公主的年輕人——孔宣身上。
而在半空之中,直麵元無天那平靜卻蘊含無上威嚴目光的火麒麟林空,反應最為劇烈。
在元無天身影顯現、目光掃來的瞬間,林空便如遭萬古寒冰凍徹,渾身猛地一顫。
臉上那原本的殘忍、戲謔、高傲,如同脆弱的瓷器般寸寸崩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法形容的、源自靈魂最深處的極致恐懼與死灰。
他座下的四不相,更是發出一聲驚恐到極點的哀鳴,四蹄火雲瞬間熄滅,龐大的身軀篩糠般顫抖起來,幾乎要癱軟墜落。
“你……你……元……元無天!!!”
元空抬手指向空中那尊暗金皇袍的身影,手指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聲音扭曲變形,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與絕望。
他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如同刷了一層白堊,瞳孔收縮如針尖,彷彿看到了世間最恐怖的夢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