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無印之人,祭壇的迴響------------------------------------------,古木參天。——磐石部的族地。。一尊尊由黑曜石壘成的圖騰柱,矗立在部落各處,表麵流轉著暗金色的巫紋,如同沉默的巨人,守護著這片土地。,整個部落都沉浸在祭祖大典的狂熱氛圍中。“下一個,薑玄!”,將所有人的目光引向廣場邊緣。,站著一個瘦削的身影。,粗布麻衣遮掩不住他缺乏血氣的蒼白麵板。與其他巫族兒郎那宛如銅澆鐵鑄般雄壯的身軀相比,他就像巨石下的一株雜草。,是他的眉心。。冇有血脈覺醒時應有的圖騰烙印。“無印者”的標誌。,這意味著不祥。“這個無印之人怎麼還有臉來?”“十六歲了,圖騰之光一次都未亮起,簡直是我磐石部的恥辱!”“聽說他爹當年為了找龍血草給他續命,死在黑水潭,屍骨都冇找到。真是白死了。”
刺耳的議論聲像一根根無形的針,紮進薑玄的耳中,紮進他的神魂深處。
他低著頭,指甲嵌進掌心。刺痛讓他保持著最後的清醒。
腦海中,父親臨行前的畫麵還在回放。
那隻佈滿老繭的大手,用力揉了揉他的頭:“玄兒,爹一定找到龍血草,讓你也能覺醒圖騰。到時候,讓他們都看看,我家玄兒有多耀眼。”
他冇有等到父親歸來。
隻等來了一件染血的破碎獸皮衣。
“薑玄,上前!”主持祭祀的大巫祝聲音冰冷,帶著不加掩飾的厭倦,“將你的力量注入祖巫石像。”
廣場正中,矗立著一尊百丈石像。
那是巫族之祖——盤古大神開天辟地後,其身所化之形。石像古樸蒼涼,每一道紋理都沉澱著鎮壓諸天的厚重氣息。
薑玄深吸一口氣,在無數道譏諷的目光中,走向石像。
每一步,都重若千鈞。
他將顫抖的手,放在了石像粗糲的表麵。
用力。
試圖引動體內那微弱到幾乎不存在的力量。
石像,紋絲不動。
冇有任何光華亮起。
冇有任何圖騰共鳴。
沉默。
然後——
“哈哈哈哈!”
爆發的鬨笑聲如潮水般湧來。
“果然還是不行!”
“滾下去!彆褻瀆祖巫!”
“無印之人,連觸碰祖像的資格都冇有!”
大巫祝眼中閃過濃厚的失望與厭惡,正要揮手讓他退下。
就在此時——
“嗚——!”
尖銳的獸角號聲劃破長空,帶著濃烈的警示意味。
“敵襲!是血牙部!”
瞭望台上的巫人厲聲嘶吼。
話音未落,部落那由巨木捆紮而成的大門,在一陣獰笑中轟然炸裂!
木屑紛飛。
狂暴的能量衝擊波裹挾著暗紅色的妖氣,如狂風般湧入廣場。
一道身影踏著碎裂的門扉,大步走入。
那是一個身高三米有餘的壯漢,周身密佈血色圖騰,左手提著一柄骨斧,斧刃上跳動著暗紅的妖異符文。他身後,數十名氣息嗜血的巫人魚貫而入,眼中閃爍著紅光。
“磐石部的崽子們。”
壯漢的目光掃過全場,如同審視待宰的獵物。
“今年的祭品,該交了。”
他最終將視線定格在那尊盤古石像上,眼中閃過一絲貪婪。
“另外,聽說你們這兒還有一塊大地母石?”他咧嘴一笑,“一併獻上來。這樣,今日我便隻打斷你們一半人的腿。”
磐石部族長——一位鬚髮皆白、周身流轉著厚重土黃色圖騰的老巫,強忍怒氣上前一步。
“血屠!這裡是磐石部,不是你放肆的地方!祭品早已按規矩——”
“規矩?”
血屠獰笑一聲,毫無征兆地一巴掌扇出!
勁風炸裂!
老族長雙臂交疊,圖騰之光暴湧。
“砰——!”
一圈肉眼可見的衝擊波以兩人為中心炸開,廣場地麵的石板寸寸龜裂。
老族長踉蹌後退三步,嘴角溢位一道暗金色的能量流——那是巫族受創時,圖騰之光潰散的痕跡。他的臉色瞬間褪儘。
力量,被壓製了。
“老東西,你以為還是當年嗎?”血屠舔了舔嘴角,眼中凶光畢露,“我父已突破至大巫後期,捏死你們,就像捏碎一塊朽木!既然不識抬舉——”
他高高舉起骨斧。
“那就拆了你們部落,東西我們自己拿!”
“殺!”
一聲令下。
血牙部的巫人們如同出籠的猛獸,裹挾著腥風撲向人群。
怒吼聲。
慘叫聲。
婦孺的哭喊聲。
刹那間響徹雲霄。
磐石部的戰士們奮力抵抗,圖騰之光此起彼伏地亮起。但在血牙部壓倒性的力量麵前,那些光芒如風中殘燭,逐一熄滅。
薑玄被混亂的人群裹挾,重重摔倒在地。
他眼睜睜看著一名熟悉的族人被三道妖氣鎖鏈貫穿,圖騰光紋碎裂,整個人化作漫天暗金色的碎片飄散。
灼熱的能量餘燼撲麵而來。
冇有了鮮血。
隻有碎裂的光。
和消散的溫度。
“不……不要……”
他嘴唇顫抖。
不是因為敵人的殘暴。
而是對自己的無力感到絕望。
就在這時。
血屠那如魔神般的身影,出現在他前方不遠處。
他一隻手掐著一名年幼巫童的脖子,將他提在半空。
那是石頭。
從小與薑玄一起長大的孤兒。
磐石部唯一一個,從不嘲笑他“無印”的人。
“小崽子,看你這眼神,很不服氣?”
血屠戲謔地看著石頭因圖騰之光被壓製而漲紅的臉,餘光瞥了一眼癱在地上的薑玄。
“哦,那個無印廢物是你朋友?”
“正好。”
他的嘴角扯出一抹殘忍的弧度。
手指猛然收緊。
“送你們一起上路。”
“哢嚓——!”
那不是骨裂的聲音。
而是圖騰核心碎裂的脆響。
石頭的身體猛然一僵。他周身微弱的土黃色圖騰光紋,如同被擊碎的琉璃般寸寸崩裂。無數細小的光粒從他體表剝離,飄向天空,像是一捧逆向飛昇的螢火。
他的身體冇有化作血肉。
而是化作了一座凝固的石質雕像。
圖騰封印。
這是巫族最殘忍的殺戮方式——將對方的圖騰核心擊碎,讓其在最後一刻化作自己的圖騰本身,永世凝固。
石頭的眼睛還睜著。
凝固的石臉上,帶著臨死前的痛苦與迷茫。
直直地對著薑玄的方向。
血屠隨手一甩,那尊石像劃過一道弧線,砸落在薑玄身邊,濺起一地碎石。
“嗬,廢物配廢物。”
他轉身,繼續殺戮。
薑玄跪在地上。
看著石頭那凝固的、再也無法露出笑容的臉。
腦海中閃過父親染血的獸皮。
閃過石頭曾經遞給他半塊獸肉時,咧嘴露出的豁牙笑容。
閃過族人一句句“無印之人”的嘲諷。
閃過老族長嘴角溢位的暗金圖騰碎光。
——為什麼?
——為什麼我們隻想活下去,卻要像獵物一樣被獵殺?
——為什麼我如此弱小,連最親近的人都保護不了?
——蒼天!
——大道!
——你們睜開眼看看啊!
極致的悲憤,化作一股毀滅一切的意誌,衝向他的眉心。
“嗡——!”
十六年來光潔如鏡的眉心,猛然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彷彿有什麼東西,被封印了十六年,此刻終於要破骨而出。
下一刻。
他的意識被拉入一個無邊無際的空間。
混沌。
荒古。
虛無。
空間的中央,隻有一座古老的祭壇。
祭壇不知以何種材質所鑄,表麵每一道紋路都彷彿蘊含著一個世界的生滅。玄奧。蒼涼。霸道。
正中,有一處凹陷,彷彿在渴望著什麼。
一個宏大而古老的資訊流,如同來自太古的鐘聲,敲進他的靈魂深處。
荒古祭壇,無物不祭,等價交換。
祭品越珍貴,所得越強大。
而在這些宏大的意誌背後——
薑玄聽到了另一道聲音。
低沉。
古老。
帶著穿透萬古的寂寞與誘惑。
“……終於醒了……”
“……血脈的桎梏,是不是壓得你喘不過氣?”
“……把那些讓你痛苦的、軟弱的、不捨的……統統獻祭……”
“……你就能擁有……改變一切的力量……”
那聲音像是一根羽毛,輕輕搔颳著他靈魂最深處、最渴望力量的那個角落。
獻祭?
換取力量?
薑玄的心臟,以前所未有的力量瘋狂跳動。
他還有什麼?
他隻有這條命。
隻要能為石頭報仇。
隻要能為族人複仇。
隻要能讓血屠付出代價。
哪怕隻換來一擊之力!
他也在所不惜!
“我獻祭!”
他在意識海中嘶吼。
“我獻祭——我三十年的壽命!”
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屬於自己的東西。
他不敢獻祭全部。
他怕力量還冇用出,自己就先死了。
他更隱隱抗拒那個低語——它太溫柔了,溫柔得讓他感到不安。
祭品:三十年生命精華。確認。
祭祀,開始。
轟——!
現實中,薑玄的身體猛然一震。
一股肉眼可見的暗金色氣焰從他體內被抽出,那是他三十年生命精華的顯化。他的臉瞬間慘白如紙,生命氣息急劇衰落。
但同時——
一股磅礴、厚重、彷彿來自大地最深處的力量,從祭壇中洶湧而出,蠻橫地灌注進他的四肢百骸!
“咚!”
“咚!”
“咚!”
他的心跳如戰鼓擂動。
他的骨骼在嗡鳴,肌肉在震顫。麵板表麵,一道道暗黃色的圖騰光紋如藤蔓般蔓延開來,每一道紋路都綻放著古樸的光芒。
一股獨屬於巫的蒼莽氣息,從他身上轟然爆發,直衝雲霄!
那氣息化作一道暗金色的光柱,撞碎了部落上空的雲層。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混亂的戰場為之一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那個原本跪在地上的“無印廢物”。
在眾人驚駭的注視下——
薑玄。
緩緩站起。
他低垂的頭猛然抬起。
一雙眼睛,已化作純粹的暗金。
瞳孔深處,一座微縮的祭壇虛影緩緩旋轉。
冇有人類的情感。
隻剩下最原始的暴戾。
與殺意。
他鎖定了不遠處的血屠。
喉嚨裡,發出不似人聲的低吼。
“血——屠——”
血屠轉過身。
他看到了薑玄那雙暗金色的眸子。
心頭冇來由地一顫。
那是源於血脈深處的壓製感。
但他隨即獰笑。
“裝神弄鬼!”
“一個無印廢物,就算用了什麼燃命禁術,又能如何?”
他掄起骨斧。
斧刃上暗紅妖紋瞬間綻放,化作一頭咆哮的血色凶獸虛影,裹挾著萬鈞之力。
劈向薑玄的頭顱!
這一斧,足以劈開一座小山。
薑玄冇有躲。
他。
伸出了一隻手。
一隻佈滿暗黃圖騰光紋的手。
看似普通。
卻綻放著大地般厚重沉凝的光澤。
“鐺——!”
骨斧與手掌碰撞。
發出的竟是古鐘轟鳴般的巨響!
一圈金色的環狀衝擊波以兩人為中心轟然炸開,將周圍的血牙部巫人震得倒飛出去,口吐暗紅能量霧氣。
血屠臉上的獰笑凝固了。
他感覺自己的斧頭像是劈在了不周山的主峰上。
虎口瞬間崩裂,暗紅色的妖氣從中逸散而出。
骨斧,竟無法寸進分毫。
“這……”
他瞳孔驟縮。
“不可能!”
薑玄緩緩抬起頭。
暗金色的瞳孔中,倒映著血屠震恐的臉。
他的聲音,沙啞、低沉,卻帶著令人靈魂顫栗的篤定。
“你。”
“打夠了冇有?”
話音落下。
握住骨斧的手,猛然發力。
“砰——!”
那柄由洪荒異獸腿骨煉製、刻畫了無數妖紋的骨斧,在他手中爆裂。
不是碎裂成骨茬。
而是在圖騰之力的碾壓下,寸寸崩解,化作漫天暗紅色的符文碎片,如同一場倒飛的流星雨。
碎片如炮彈般倒射而出,瞬間貫穿了血屠握斧的手臂。
他手臂上的血色圖騰層層碎裂,化作光屑飄散。
“我的手——!”
血屠慘叫著後退。
但薑玄動了。
他一步踏出。
大地龜裂,蜘蛛網般的裂紋向四麵八方蔓延。
他整個人如一顆人形隕石,帶著毀滅一切的氣勢,撞入血屠懷中。
“這一拳。”
“為老族長!”
他的右拳綻放出刺目的暗金光芒,如一輪地底升起的太陽。
轟入血屠胸膛。
“嘭——!”
冇有血肉橫飛。
血屠胸口的血色圖騰瞬間碎裂,化作漫天紅光。他的身體被一圈圈暗金色的漣漪貫穿,像一塊被投入石子的水麵。
“這一拳。”
薑玄出現在血屠身後。
左拳反轉。
拳鋒之上,大地圖騰凝聚出一座微縮山嶽的虛影。
“為死去的族人!”
“嘭——!”
血屠後背的圖騰光紋炸裂,整個人被轟向半空。他的身體開始出現無數裂紋,每一道裂痕中都透出暗金色的光——那是薑玄的力量在他體內肆虐的痕跡。
“這最後一拳——”
薑玄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
他出現在半空。
出現在血屠的正上方。
他的拳頭高高舉起,暗金光芒如烈日當空。
腦海中閃過石頭凝固的石臉。
閃過父親染血的獸皮。
閃過義妹青葉的笑顏——那笑顏尚未凋零。
他的拳頭,如流星墜落。
“替我向他們問好!”
“轟——!”
拳頭落下。
暗金色的衝擊波在半空中炸開,化作一圈直徑百丈的光環,向四麵八方擴散。
光環所過之處,雲層撕裂,大地震顫。
血屠的身體,在拳鋒觸及的瞬間,徹底崩碎。
不是血肉碎片。
而是化作漫天暗紅色的圖騰碎片,如同燃燒的紙錢,紛紛揚揚地灑落。
片刻後。
消散為虛無。
廣場地麵,一個數十丈的深坑赫然出現。坑壁上佈滿暗金色的圖騰紋路,那是薑玄的力量烙印。
煙塵瀰漫。
整個戰場死一般寂靜。
所有人都呆滯地看著那個佇立在深坑邊緣的身影。
他的周身,暗黃色的圖騰光紋緩緩流轉。
他的雙眼,是純粹的暗金。
他的腳下,是碎裂的大地與消散的仇敵。
他如同從大地深處走出的古老神祇。
那個被稱為“無印廢物”的少年。
一拳。
擊潰了大巫之子。
薑玄緩緩抬起頭,那雙暗金色的眸子掃過剩下的血牙部殘兵。
他張口。
隻吐出一個字。
“滾。”
“或者——”
“留在這裡,化作圖騰碎片。”
血牙部的殘兵敗將嚇得圖騰之光幾乎熄滅,連滾帶爬,在幾息之內逃出了磐石部。
廣場上。
隻剩磐石部的族人。
和佇立在深坑邊緣的薑玄。
冇人敢說話。
冇人敢靠近。
薑玄能感覺到,體內那股借來的力量正在飛速流逝。一股更深沉的虛弱感,如潮水般襲來。
三十年。
他隻換來了三十息的力量。
但他冇有倒下。
他轉過身。
在所有族人那混雜著敬畏、震撼與難以置信的目光中。
一步步。
走回廣場中央。
走到石頭化作的那尊石像前。
他蹲下身。
伸出手。
輕輕觸碰石像的臉龐。
冰冷。
粗糲。
冇有溫度。
如同這洪荒的法則。
他站起身。
又走向那尊亙古沉默的盤古石像。
從懷中掏出那塊染血的獸皮——父親留給他的唯一遺物。
他將獸皮輕輕放在石像腳下。
然後。
仰起頭。
看著那張亙古不變的、彷彿在俯視眾生的石臉。
用隻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說:
“你,看著。”
“我會走出另一條路。”
“一條無論血脈、無論出身、無論是否有你眷顧——”
“都能走下去的路。”
在他無法感知的意識最深處。
那座荒古祭壇微微震動。
那道古老的低語,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歎息。
似是期待。
似是憐憫。
又似是——
警告。
而眉心那道祭壇的紋路,明明冇有圖騰覺醒,卻在這一刻,微微閃爍了一下。
暗金的流光。
如同大地的脈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