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皇太一挨著他,低聲道:
「兄長,他們......還有救麼?」
帝俊沉默。
良久,他緩緩搖頭:
「不知。」
「但掌教真人來了。」
「他來了,便有一線希望。」
女媧與伏羲並肩而坐。
她望著不遠處一道身影,那身影周身造化之氣流轉,與她當年一般無二。
那是女媧的善屍。
斬卻之後,寄託於靈寶之中,獨立成體。
此刻,那善屍正閉目凝神,等待著鴻鈞講道。
女媧望著那道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身影。
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
那是她。
也不是她。
是她斬去的善念,是她拋棄的本心。
如今,那本心已成獨立的存在。
而她這個本體,反倒殘缺不全。
伏羲低聲道:
「小妹,莫要多想。」
「你已回頭,已是萬幸。」
「那些人......」
他頓了頓:
「等掌教真人來了,再說。」
女媧點頭,壓下心中翻湧的思緒。
紅雲老祖蜷縮於角落,周身氣息微弱。
他修為最淺,雖已散去斬屍修為重頭修起,可三千年時間,也隻恢復到太乙金仙。
此刻混在人群之中,小心翼翼,不敢露頭。
鎮元子挨著他,大袖垂落,地氣流轉。
他感知著四周那些準聖的氣息,眉頭越皺越緊。
「不對勁。」
他低聲開口:
「這些人......太靜了。」
紅雲一愣:
「靜?什麼意思?」
鎮元子沉聲道:
「你看他們。」
「一個個盤坐於此,目光呆滯,氣息雖強,可眼中無神。」
「彷彿......」
他頓了頓:
「彷彿隻剩軀殼。」
紅雲仔細望去。
果然。
那些人雖盤坐於蒲團之上,雖目光灼灼盯著高台。
可那目光之中,冇有渴望,冇有期待,冇有畏懼。
隻有空洞。
隻有死寂。
彷彿他們等著的,不是道法,不是機緣。
而是......命令。
紅雲打了個寒顫。
「這......這是怎麼回事?」
鎮元子搖頭:
「不知。」
「但肯定與斬屍之法有關。」
「斬得越多,越像......」
他想了想,吐出兩個字:
「傀儡。」
紅雲麵色慘白。
他忽然無比慶幸。
慶幸自己當年跪在了金鰲島外。
慶幸通天收留了他。
慶幸他散去了修為,從頭修起。
否則......
否則此刻的自己,怕也如這些人一般。
隻剩空殼。
十二祖巫圍坐一圈。
帝江眸光掃過四周,周身空間之力微微波動。
他感知到了。
感知到那些人身上的詭異。
「共工。」
他低聲開口:
「你看那邊那個。」
共工順著他目光望去。
那是一個斬了兩屍的準聖,周身水汽蒸騰,氣息強橫。
可那雙眼睛,空洞無神。
彷彿一潭死水。
共工皺眉:
「大哥,他......」
帝江沉聲道:
「他的水之本源還在。」
「可他的本心,冇了。」
「斬了善,斬了惡,斬了執念。」
「剩下的,隻是一具能修行的軀殼。」
「一具......可以被人隨意掌控的軀殼。」
祝融咬牙:
「那道祖......究竟想乾什麼?」
帝江搖頭:
「不知道。」
「但肯定不是好事。」
「咱們且看著。」
「若真有事,便拚死護住掌教真人交代的事。」
眾祖巫齊齊點頭。
老子與元始並肩而坐。
二人周身道韻流轉,雖隻恢復到太乙金仙巔峰,可那氣息之中,卻帶著一種難得的純粹。
那是從頭修起,一點一點打磨出來的純粹。
是那些靠斬屍速成之人,永遠無法企及的純粹。
老子望著高台。
望著那道紫袍身影。
眸光複雜。
「二弟。」
他低聲開口:
「你說,道祖究竟想做什麼?」
元始沉默。
良久,他緩緩道:
「掌控。」
「他想掌控一切。」
「第一次講道,種下枷鎖。」
「第二次講道,傳下斬屍之法,讓他們自毀本心。」
「第三次講道......」
他頓了頓:
「怕是收網之時。」
老子點頭:
「我也是這般想。」
「隻是不知,那混元之法,究竟是何物。」
元始望向混沌深處:
「不管何物,肯定不是好事。」
「那些人......」
他望向四周那些空洞的身影:
「怕是要遭殃了。」
老子輕嘆:
「我們能做的,隻有等。」
「等三弟來。」
「等他出手。」
元始點頭:
「是。」
高台之上。
鴻鈞緩緩睜開眼。
眸光掃過台下,掃過那三千道盤坐的身影。
掃過那些空洞的眼睛,那些死寂的麵容。
嘴角微微上揚。
三千準聖。
三千傀儡。
三千年佈局,終於到了收成之時。
他緩緩開口:
「第三次講道,現在開始。」
聲音平靜,卻如大道之音,在紫霄宮中迴蕩。
台下,三千準聖齊齊俯首。
動作整齊劃一。
如同......提線木偶。
鴻鈞繼續道:
「前兩次講道,傳大羅之法,傳斬屍之道。」
「爾等勤修不輟,方有今日準聖之境。」
「今日講道......」
他頓了頓:
「傳混元之法。」
「傳那直指大道本源的無上妙法。」
「傳那......」
他眸光微凝:
「與天道合一的終極之路。」
台下,三千準聖依舊俯首。
無人抬頭。
無人出聲。
甚至無人呼吸重上半分。
帝俊混在人群之中,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
太靜了。
靜得不正常。
這些人......當真還是活物麼?
鴻鈞繼續道:
「混元之法,非同小可。」
「修此法者,需以斬儘三屍為基礎。」
「三屍儘斬,本心全無。」
「方能容納天道之力,與天道合一。」
「屆時,爾等便是天道,天道便是爾等。」
「舉手投足間,皆有天道之威。」
「一念可開天,一念可滅世。」
「這纔是......」
他聲音漸沉:
「真正的聖人之境。」
台下,三千準聖依舊俯首。
可那俯首之中,卻有一絲極淡的波動。
那是渴望。
是期待。
是終於等到這一刻的......狂喜。
帝俊心中一凜。
這些人......還有情緒?
不是斬儘三屍了麼?
怎麼還有渴望?
怎麼還有期待?
他正疑惑間,忽然明白了。
那不是他們的情緒。
那是天道借他們之軀,生出的情緒。
是天道在渴望。
是天道在期待。
是天道......等著吞噬他們。
帝俊麵色慘白。
他望向高台,望向鴻鈞。
那道紫袍身影,依舊平靜如水。
可那雙眼睛深處,卻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那笑意,讓他不寒而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