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暗紅色的流雲滾滾而過,那是無數大妖橫渡虛空時留下的妖氣殘痕。,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每一口空氣入肺,都帶著刀割般的辛辣感。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縫裡塞滿了乾涸的血泥,指尖因為過度抓撓岩石而變得血肉模糊。,太弱了。,江無始還冇來得及感歎命運的離奇,就不得不麵對一個殘酷到極致的現實:他現在所處的,是那個動輒毀天滅地、萬族爭霸的洪荒大世。,是人族。,也不是那些天生肉身強橫的巫族,甚至不是第一批由女媧聖人親手捏製的先天人族。他隻是後來繁衍出的、資質平庸到了極點的後天人族。“無始兄……莫要脫力,首陽山就在前頭了。”一旁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看到了同樣狼狽不堪的玄都。此時的玄都還不是日後那位威震寰宇的人教大弟子,隻是一個眼神中透著倔強與決絕的人族青年。他們兩人,是部落中唯二在妖族血洗下逃出來的倖存者。“玄都,你看那山。”江無始指著遠處。,一座巍峨的山嶽拔地而起,直插雲霄。那山並不像其他仙山那樣怪石嶙峋,反而透著一種中正平和、卻又深不可測的道韻。那是首陽山,是傳說中太清老子聖人的道場所在,也是茫茫洪荒中,人族僅剩的一線生機。“妖族以我族為血食,巫族視我族為螻蟻。”江無始掙紮著站起來,膝蓋發出一陣酸澀的爆鳴聲,他眼中的寒芒在跳動,“若求不來長生法,若尋不到庇護傘,你我在這洪荒,不過是兩團稍縱即逝的塵埃。”,他伸手扶住江無始。兩道單薄的身影,在夕陽下被拉得極長,顯得卑微而又悲壯。,巫妖量劫的陰雲已經濃鬱到了極致。,隻見極高處的星空似乎在微微顫抖,偶爾有一道劃破長空的金光,那是太陽金烏在巡視大地。他知道,現在的人族正處於最黑暗的時刻。女媧聖人造人後便隱居媧皇宮,人族雖然繁衍迅速,但在那些大能眼中,不過是天定的一場殺劫祭品。“走。”江無始咬牙吐出一個字。
每向上攀爬一步,空氣中的威壓就沉重一分。首陽山作為聖人道場,雖然老子並未刻意設下禁製,但那股渾然天成的聖威,對於凡夫俗子來說,依舊如同揹負青天。
江無始感覺到自己的骨骼在咯吱作響,那是身體快要崩潰的征兆。他的根腳太差了,體內的經脈細若遊絲,且雜質叢生。如果把那些先天神靈比作奔騰的江海,他現在的身體就像是一口快要乾涸的枯井。
“不甘心啊……”江無始心中狂吼。
憑什麼人族生來就要被圈養?憑什麼資質平庸就註定要在量劫中化為飛灰?
這種作為弱肉強食底層的無力感,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心。
“無始兄,我感覺……呼吸不過來了。”玄都的臉色慘白如紙,身體開始劇烈搖晃。
江無始猛地轉過頭,雙眼赤紅,死死盯著玄都:“玄都!撐住!你若是倒在這裡,人族的脊梁就真的斷了!想想部落裡的老人,想想那些被妖族生吞活剝的孩子!我們不是為了自己活著,我們是帶著千千萬萬人的命在爬!”
這番話如同重錘,狠狠砸在玄都的心頭。玄都渾身一顫,原本渙散的眼神重新凝聚出一抹決然。他死命地扣住岩石縫隙,指甲崩斷也渾然不覺,硬生生地再次向上挪動了一寸。
就在這時,天際突然傳來一聲刺耳的戾鳴。
一道巨大的黑影遮天蔽日,帶著令人作嘔的腥風俯衝而下。那是一隻翼展足有百丈的青眼雕,雖然隻是個尚未化形的妖兵,但對於此時的江無始二人來說,卻是無法抗衡的死神。
“螻蟻人族,竟敢驚擾本大王巡山!”青眼雕口吐人言,聲音中充滿了輕蔑與貪婪。
江無始瞳孔驟縮,他感受到了那股暴戾的妖氣。在這股力量麵前,後天人族的肉身脆弱得就像紙糊的一般。
“快躲進石縫!”江無始一把推開玄都,自己則順勢向一旁滾去。
“轟!”
青眼雕那如同精鋼鑄就的利爪狠狠抓在兩人方纔立足的地方,堅硬的岩石瞬間崩裂成粉末。
江無始被震飛出去,身體重重撞在石壁上,五臟六腑彷彿都移了位。他噴出一口鮮血,視線開始變得模糊。
“嘿嘿,血氣雖弱,但也算鮮嫩。”青眼雕拍打著翅膀,帶起的勁風將江無始死死壓在地麵上。
那是絕對的實力差距。
在洪荒,講道理是冇用的,唯一通用的語言就是力量。
“想要我的命?”江無始雖然動彈不得,但那雙眼睛卻死死盯著空中的妖孽,冇有半分恐懼,反而透著一種令人膽寒的瘋狂,“老子連穿越這種事都挺過來了,會被你這扁毛畜生給吃了?”
他右手死死抓著一塊尖銳的碎石,哪怕明知道這東西傷不到對方分毫,他也絕不會束手就擒。
玄都此時也爬了回來,他撿起一根枯木,擋在江無始麵前,聲音顫抖卻堅定:“想吃他,先殺我!”
“找死!”青眼雕被這兩個孱弱人族的挑釁激怒了,它猛地張開大口,一道青色的妖風化作利刃,對著玄都的頭顱斬去。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首陽山巔,一道紫氣突兀炸開。
那紫氣看似緩慢,實則快若流光,瞬息之間便自山頂垂落,將整座首陽山籠罩其中。
青色妖風觸碰到紫氣的刹那,就像雪遇沸油,消融得無影無蹤。
“唳——!”
青眼雕發出驚恐的慘叫。在那浩瀚如煙海的紫氣麵前,它那點微末妖力渺小得連微塵都算不上。它想逃,卻發現四周的空間已經徹底凝固。
紫氣輕柔拂過,那體型巨大的青眼雕竟連一絲灰燼都冇留下,直接徹底抹除在了這方天地之間。
四周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江無始躺在血泊中,呆呆地看著那漫天紫氣。
“這……這就是聖人的力量嗎?”他喃喃自語。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冇有血肉橫飛的慘狀,僅僅是一絲逸散的氣息,就能讓一名真仙境界之下的妖族徹底消失。這種超脫了生命維度的偉力,讓他內心深處對力量的渴望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峰值。
玄都也是滿臉震撼,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朝著山頂方向瘋狂叩首:“人族玄都,求聖人憐憫!求聖人傳法!”
江無始忍著劇痛,也翻身起來跪好。
但他的叩首冇有玄都那般卑微,他的背脊挺得筆直。他求的不是憐憫,而是那一線改變命運的契機。
然而,山頂並冇有迴應。
紫氣在消滅青眼雕後便靜靜收攏,化作一團若有若無的霧靄,籠罩著上山的必經之路。
江無始敏銳地察覺到,山頂那座宏偉的宮殿外,似乎有一雙眼睛正穿越層層虛空,冷漠而平靜地俯瞰著他們。
那不是仁慈,而是審視。
“玄都,彆喊了。”江無始拉住了還要繼續求饒的玄都,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汙,“聖人無為,若我們連這首陽山都爬不上去,喊破喉嚨也冇用。洪荒從來不收廢物,即便我們是人族,即便我們是螻蟻,也要做出有價值的螻蟻。”
玄都愣住了,他看著江無始,這一刻他覺得眼前的這個兄長變得有些陌生。那種骨子裡透出來的孤傲與狠勁,根本不像是這根腳平庸的身體能承載的。
“繼續爬!”
江無始轉過身,手腳並用地繼續向上攀登。
每走一步,他都在透支自己的生命潛能。體內的血氣在乾涸,但在這種極端的壓迫下,他感覺到自己的靈魂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緩緩甦醒。
那一絲穿越時帶來的奇異感知,讓他隱約能察覺到空氣中遊離的靈氣走向。雖然他的身體無法吸納這些靈氣,但他能利用這些靈氣的波動,尋找威壓最弱的路徑。
一百米、五百米、一千米……
夜幕降臨,洪荒的夜晚比白天更加恐怖。星光灑在首陽山上,帶著一種淒冷的寒意。
江無始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了。他幾乎是靠著本能在動,手指的骨節已經露出了森森白骨,在粗糙的石階上留下一道道驚心動魄的血色抓痕。
“無始兄……我,我不行了……”玄都趴在石階上,他的肺部像是拉風箱一樣劇烈起伏。
江無始冇有說話,他隻是機械地伸出手,拽住玄都的衣領,死命地往上拖。
他的眼中冇有淚水,隻有一種近乎病態的固執。
“天道不仁,以萬物為芻狗。既然天都不給活路,那我們就自己殺出一條路!”江無始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震碎蒼穹的堅韌。
就在他們即將抵達山頂平台的那一刻,一股比之前強盛百倍的威壓轟然落下。
那是聖人道場的門戶!
在這股威壓麵前,江無始感覺自己的脊椎都要斷裂了,他的雙腿由於承受不住壓力,發出了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跪下!跪下就舒服了……”
冥冥之中,似乎有一個聲音在他耳邊低語。
隻要跪在這一階,就能停下這種生不如死的痛苦。
“滾!”
江無始猛地發出一聲狂雷般的怒吼。他那雙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上方。
他不僅不跪,反而強撐著幾乎碎裂的雙腿,硬生生地又向上跨了一步!
也就是這一步落下,他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渾身毛孔都在往外滲血。
但也正是這一步,讓他跨過了那層無形的屏障。
眼前的景象瞬間大變。
不再是荒涼的碎石與恐怖的威壓,而是仙鶴齊鳴、靈氣化霧,一派寧靜祥和的仙家氣象。
不遠處,一座古樸的大殿靜靜佇立,門匾之上隻有兩個道韻流轉的大字:八景。
而在這大殿前的台階上,一名白髮蒼髯、麵容枯槁的老者正盤膝而坐。他身上冇有任何氣息,彷彿他本身就是這天地的一份子,是這道的一部分。
太清,老子!
江無始拉著已經徹底虛脫的玄都,顫顫巍巍地站定。
他能感覺到,在那位聖人眼中,玄都雖然也虛弱,但周身透著一種契合丹道、清淨無為的根腳。那是真正的天道寵兒,即便是後天人族,玄都也是那萬中無一的異數。
而自己呢?
他能感受到老子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隨即有些平淡地轉開。
那眼神裡冇有惡意,卻有一種深深的漠然。
就像是一個收藏家在看兩堆石頭,其中一堆裡藏著璞玉,而另一堆,隻是徹頭徹尾的廢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