業力代償：九十一
這行殷紅如血的數字懸浮在馬元頭頂，幾乎凝成實質的劫煞之氣，讓滄元的目光為之一凝。
守門千載，攔截生靈逾百，所見最高者不過四十餘。九十一……這是何等概念？
這意味著眼前這道人身上所負殺孽、所纏因果，已到了駭人聽聞的地步。尋常業力深重者，頂多是血光罩頂；而此人，簡直是行走的血海，移動的劫煞！
滄元抬眼細觀來者形貌——
青麵赤發，雙目狹長，眸中邪光流轉如毒蛇吐信。最刺目的是那脖頸間懸掛的九顆骷髏串珠，每一顆皆是人族頭骨煉製，骨麵光滑如瓷，眼眶空洞處隱隱有幽綠磷火閃爍，隨其呼吸明滅不定，彷彿那些被吞噬的生魂仍在其中哀嚎。
喜食人族，骷髏為飾……滄元心中一道身影倏然清晰。
此時，馬元也注意到了河畔這道靈霧凝形的身影。他眉頭微蹙，對方出現的時機太過巧合，那審視的目光更讓他心生不悅——那是看待獵物，抑或……看待穢物的眼神。
若非此地乃聖人道場，他早已出手，將這裝神弄鬼之輩擒來吞食，嚐嚐其魂魄是何滋味。
一聲輕哼，馬元壓下心中戾氣，轉身欲朝島心而去。拜入聖人門下，方是頭等大事。
“你可喚做馬元？”
平靜的聲音自身後傳來，不高不低，卻如冰水滴入滾油，讓馬元身形驟頓。
他緩緩轉身，狹長眼眸眯成一線，邪光在瞳孔深處流轉：“閣下……認得貧道？”
縱橫洪荒無數歲月，他仇家遍地，卻鮮有“故人”。在這遠離洪荒大陸的金鼇島上，竟有人一語道破他名號？
目光掃過對方那靈霧凝成的身軀，馬元心中疑竇叢生。未化形？或是某種隱匿神通？他悄然放出神識探查四周——以他金仙修為，竟未能察覺此人本體所在！
“一氣仙馬元，骷髏山白骨洞修行，善使腦後神手，喜食人心。”滄元聲音平淡，如敘閑常，“貧道說得可對？”
馬元麵色微變，脖頸間骷髏串珠無風自動，發出淒厲嗚咽。他雙手虛拱，語氣卻冷了幾分：“正是貧道。不知是哪位道友在此？可否現身一見？”
警惕已生。
此人不僅知曉他根腳，更點破他壓箱底的神通“腦後神手”。這絕非巧合！
“你與截教無緣。”滄元不再多言，隻淡淡道，“離去吧。”
馬元一怔，隨即仰天大笑，笑聲如夜梟啼嚎，刺耳難聽：“哈哈哈……貧道昨日方至東海，今日便闖過聖人設下的護島大陣。你說我無緣截教？”
話音未落，他周身陰冷氣息驟然爆發，腦後虛空隱隱扭曲，一隻模糊的青色手影若隱若現，五指如鉤，散發著攝魂奪魄的邪異波動。
血煞凝骨飾，邪影藏神手。未言因果事，先露猙獰眸。
滄元眸色微冷。
果然是骷髏山一氣仙馬元——封神劫中，此獠腦後神手專擒敵將，掏心而食，凶名赫赫。更諷刺的是，這般喜食人族的凶魔，最終竟安然渡過量劫，還在西方混了個“馬元尊王佛”的果位。
反觀金靈聖母、龜靈聖母等截教真正的脊梁，或上榜封神，或身死道消，乃至墮入輪回。
天道不公？抑或……劫數本就偏愛這等毫無底線之輩？
“既然不聽勸……”滄元輕歎一聲，袖袍無風自動。
“嘩——！”
整段河麵驟然沸騰！千百道水柱衝天而起，每一道都流淌著森然道韻，水光中隱現先天符文，竟在瞬息間結成一座簡易的“困龍鎖仙陣”！
這不是神通，卻勝似神通——以水為基，以法則為絡，念動陣成！
馬元麵色劇變。
他萬沒料到對方說動手就動手，更沒想到這看似尋常的水浪中，竟蘊含著讓他心悸的法則波動！金仙巔峰？不，恐怕已觸及太乙門檻！
“道友且慢！此地乃聖……”
話未說完，水陣已轟然收攏！
“砰——！”
千百道水柱如巨蟒纏身，磅礴法力透體而入，震得馬元神魂俱蕩。他甚至來不及催動腦後神手，整個人便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劃過一道狼狽弧線，消失在茫茫海霧之中。
一息，千裏。
三息，萬裏。
待馬元勉強穩住身形時，金鼇島已化作天邊一抹朦朧輪廓，隱於雲霧之後。
“咳咳……”他咳出幾口淤血，臉色鐵青中透著駭然。
方纔那一擊，對方分明未盡全力，卻已讓他毫無招架之力。更詭異的是——那人明明有擊殺他的實力，卻隻是將他轟飛……
“聖人道場，不敢妄開殺戒？”馬元眼中邪光閃爍，嘴角咧開一個猙獰的弧度，“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既不敢殺，他便無所懼！
“哼！”他冷哼一聲，低頭望向下方海域，目中貪婪之色暴漲。
張口猛吸——
“轟隆隆！”
海麵炸開無數漩渦，數以千計的生靈被無形之力扯出水麵。有大如小山的凶獸，有初開靈智的水族，更有數名在此潛修的散修……他們掙紮嘶吼，哀求哭嚎，卻在觸及馬元目光的刹那，盡數化作絕望。
“能為貧道療傷，是爾等造化。”
馬元漠然自語，五指虛握。
“噗！噗！噗！”
漫天血霧爆開，猩紅刺目。那些生靈連慘叫都未及發出，便化作滾滾血虹，如百川歸海般沒入馬元口中。他蒼白的麵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複紅潤，周身氣息竟比受傷前更盛三分！
血浪吞千靈，魔功養一氣。
袖袍一甩，馬元化作紫黑遁光，再度朝著金鼇島方向疾馳而去。
這一次，他眼中已無半分僥幸，唯有森然殺意與誌在必得的瘋狂。
河灣處，水波漸平。
滄元靜立原地，靈台中清脆的係統提示音如樂章般接連響起：
‘叮！成功攔截業力值九十一之金仙境邪修·一氣仙馬元。獎勵計算中……’
‘水之法則 2000’
‘血脈點數 100’
‘魔道法則碎片 1’
‘陣法之道領悟度 5%’
‘恭喜宿主領悟神通：身外化身（初級）’
一股股精純能量在體內爆發，法則感悟如潮水般湧入靈台，更有一卷玄奧的化身法訣在心間緩緩展開。
“呼……”滄元輕輕吐息，眼中泛起訝色。
有名有姓的人物，果然不同凡響。這獎勵之豐厚，遠超此前所有“訪客”之和！
尤其是那一點“魔道法則碎片”——魔道乃洪荒最頂尖的大道之一，執掌殺戮、**、毀滅等終極法則。縱是碎片，亦價值無量。
更別說“身外化身”這等保命、修行皆有大用的神通。
幾乎在獎勵到賬的刹那，整座金鼇島的水係齊齊一震。濃鬱的水之法則順著水脈流淌，滋養著河中每一滴水、每一縷靈氣。
“嘩啦啦……”
無數生活於河中的生靈在這一刻福至心靈。有遊魚躍出水麵，鱗片泛起淡淡靈光；有水草舒展枝葉，生出朦朧意識；更有數名卡在瓶頸多年的水族修士，周身氣息驟然突破，眼中盡是狂喜。
他們不約而同地朝著河流躬身行禮，心中滿是感激——雖不知緣由，卻知這場造化，源自這條庇佑他們無數歲月的河。
碧遊宮外靈潭畔。
正欲駕雲離去的六耳獼猴忽然止步，六耳齊顫，猛地轉身望向潭水。
潭麵平靜如鏡，可方纔那一刹那，他分明感覺到——師尊的氣息，又暴漲了一截！
“這纔多久……”他喃喃自語，眼中震撼難掩。
千年相處，他已知曉滄元修行方式異於常人，可這般幾乎無時無刻不在精進的速度，仍舊超出了他的理解範疇。
搖搖頭，壓下心中雜念，六耳獼猴駕雲而起，朝著島嶼深處飛去。既然師尊讓他多走動，那便去看看，這座截教道場，究竟藏著多少“有趣”的同門。
與此同時，金鼇島西南三千裏外。
馬元懸停於海天之間，望著遠處那座被迷霧籠罩的仙島，眼中邪光吞吐不定。
第一次被轟飛，是意外。
第二次若再被阻……便不是意外了。
“不管你是誰……”他緩緩抬起右手，掌心浮現一枚漆黑如墨的骨符，符麵刻滿扭曲的蚯蚓文，隱隱有冤魂哀嚎之聲傳出，“既然攔我道途，便要做好……被反噬的準備。”
骨符輕輕碎裂，化作一縷黑煙滲入虛空，消失不見。
遠天，陰雲悄然匯聚，海風漸急。
一場不同於以往的“拜訪”，正在醞釀。
而滄元人，剛剛煉化完那份豐厚獎勵，正將目光投向島外某處——那裏，一道熟悉的血蛟氣息，正與另一股陌生的龍族威壓，悄然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