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若非道兄援手,血蛟今日必葬身東海!”
血蛟長揖及地,聲音裏仍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栗。他抬眼望向獅霸時,眼中已不隻是感激,更添了幾分對“聖人門徒”四字重量的全新認知。
聖人門下,竟有如此威儀!
那東海龍族大太子,堂堂金仙中期之境,龍威赫赫,卻在獅霸抬出截教名號時不得不退。若真能拜入聖人門下……
血蛟心頭那簇火焰猛然躥高,燒得他雙目發亮。真仙巔峰與金仙雖隻一步之遙,卻如天塹。若無大道真傳,若無逆天機緣,他這條靠吞噬生靈精血堆砌出來的蛟龍,此生恐怕難窺金仙門徑。
獅霸望著敖乾消失的海域,胸中惡氣稍舒,可轉瞬臉色又陰沉下來——金鼇島上那道如影隨形的身影,像根刺紮在他心頭。
“將那阻道之人,事無巨細,說與我聽。”他聲音裏透著寒意。
血蛟不敢隱瞞,將這千年遭遇一一道來。可說到最後,連他自己都感到荒謬——交手數次,竟連對方名號都未問出,更不知其根腳來曆。
獅霸聽完,眉頭擰成了結。
違逆聖人諭旨在前,驅逐截教弟子在後……洪荒浩瀚,何時出了這般狂妄之徒?
“道兄,如今該當如何?”血蛟小心翼翼地問道。
敖乾雖退,必不甘心。若獅霸離去,那赤青龍影轉眼便會再現。
“再上島!”
獅霸從牙縫裏擠出三字。此事必須稟明老祖。虯首仙乃隨侍七仙之首,太乙金仙修為,定能討回公道。更要讓師尊知曉——金鼇島上,竟有人猖狂至此!
血蛟自然應諾。東海已無他立足之地,欲往洪荒大陸,又需橫渡無盡海域。金鼇島,已是他唯一的生路。
百裏外,海麵突然炸開一道水柱。
敖乾自浪濤中升起,龍目含煞,周身雷光遊走如蛇。“聖人門徒……好大的威風。”他聲音低沉,每個字都像從胸腔裏碾出來。
一旁夜叉小心翼翼地開口:“太子殿下,那人會不會是……”
“洪荒之大,誰敢冒充聖人弟子?”敖乾冷聲打斷,“這等因果,大羅金仙也承受不起。”
他望向金鼇島方向,眼中閃過複雜神色。龍族自龍漢初劫後,業力纏身,氣運衰微,早已不複上古榮光。得罪聖人門徒,絕非明智之舉。
“你率水族在此監視,莫要輕舉妄動。”敖乾沉聲吩咐,“本太子回龍宮,稟明父王。”
“遵命!”
夜叉躬身領命,率蝦兵蟹將沒入海中。敖乾龍軀一擺,化作赤青流光,撕裂海麵向深海而去。
金鼇島外,雲頭之上。
獅霸望著越來越近的仙島輪廓,忽然止住遁光。
“你且在島外等候,我獨自上島一探。”他聲音凝重。
血蛟麵色微變:“道兄這是……”
“那人屢次能尋到你,定是在你身上留了印記。”獅霸目光閃爍,“我獨自前往,他未必能察覺。”
血蛟心中不安,卻不敢反駁,隻得哀聲道:“道兄……千萬記得回來。”
獅霸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你既已通過師尊考覈,便算我截教弟子。同門之間,自當相互扶持。”
“如此……師弟在此恭候師兄佳音。”血蛟連忙改口,執禮甚恭。
獅霸不再多言,身形化作青光,朝著金鼇島掠去。
為防萬一,他並未直入島嶼,而是向北飛遁數十裏,方纔收斂氣息,如一片落葉般悄無聲息地踏上岸。
腳落實地的刹那,他心中稍定——此處距先前登島之地已有數百萬裏之遙,那人縱有通天之能,又豈能時時監察全島?
然而這個念頭剛剛升起——
前方河流,水波無風自動。
一道靈霧凝成的身影自水麵緩緩升起,衣袂飄舉,氣度從容得令人心悸。
正是滄元。
獅霸瞳孔驟縮,心頭駭浪翻湧。他死死盯著那道身影,聲音發幹:“你……究竟是誰?”
他已飛遁良久,更刻意變換方位,對方如何能如此精準截住他?金鼇島上有聖人威壓籠罩,神識難以施展,便是大羅金仙,也不可能瞬息監察全島!
此人到底用了什麽手段?
滄元並未答話。他的目光落在獅霸頭頂,眉頭微蹙。
業力代償:43
比之先前,竟又漲了一點。
血蛟並未現身,可這業力值的增長,必與方纔之事有關。借聖人之威逞凶,欺淩弱小……
滄元深吸一口氣,胸中殺意如潮翻湧。
這般截教弟子,仗著聖人門徒身份,在外作威作福,敗壞教運。若任由其肆意妄為,截教氣運,遲早要被這些蛀蟲侵蝕殆盡。
淩厲殺機如實質般彌漫開來,四周溫度驟降,河麵竟凝結出薄薄冰霜,空氣中彌漫著刺骨寒意。
獅霸遍體生寒,下意識後退半步,聲音發顫:“我乃聖人門徒!你、你敢殺我?!”
他實在想不通——洪荒之大,怎會有如此愣頭青?殺聖人弟子,此等因果,便是準聖也要掂量三分!此人莫非瘋了不成?
滄元目光冰冷如刀。
他自然知曉擊殺聖人弟子的後果。縱有係統模糊天機,可通天教主乃天道聖人,一念可知周天之事。若真下殺手,必被察覺。
但……
“滾!”
一聲暴喝,如九天驚雷炸響。
獅霸隻覺元神劇震,耳中嗡鳴不止,眼前陣陣發黑。未及反應,磅礴法力已如排山倒海般轟至胸前——這一擊,比先前更重三分!
“噗——!”
殷紅妖血噴濺長空,在日光下綻開淒豔的血花。獅霸身形倒飛而出,在空中便現出青毛獅子原形,劃過一道狼狽弧線,如隕石般重重墜入島外海域。
浪卷殘軀去,雲遮狼狽形。
海麵炸開滔天巨浪,久久難平。
滄元立於河口,望著那漸漸擴散的血色,目光深沉如夜。
他不能殺,卻能阻。
隻要他守在此處一日,這般業力深重、心性不正之輩,便休想踏足金鼇島半步。
身形緩緩沉入水中,河麵重歸平靜,唯有細微漣漪無聲蕩開。
島外荒礁,血蛟隱匿身形,焦急等待。
忽然,他感應到一股熟悉氣息自島內飛出——那氣息萎靡不堪,帶著濃重的血腥味!
血蛟連忙抬眼望去,但見一頭青毛獅子自空中墜落,周身染血,鱗甲破碎,正是獅霸!
“道兄!”
血蛟驚呼一聲,急忙駕雲迎上,將重傷的獅霸接住。渡入妖力探查,心中更是駭然——妖丹震蕩,經脈受損,五髒六腑皆受重創,傷勢比先前更重數倍!
“那人……又下重手了?”血蛟聲音發澀。
獅霸勉強睜開眼,眼中滿是怨毒與驚懼。他張了張嘴,卻隻咳出幾口混雜內髒碎片的淤血,終究未能出聲。
血蛟見狀,不敢再問,連忙取出珍藏的療傷丹藥喂其服下,又以妖力助其化開藥力。
良久,獅霸氣息稍穩,掙紮著坐起,望向金鼇島方向,雙目赤紅如血:“滄元……此仇不報,誓不為妖!”
他從未受過如此屈辱——在自己家中,被人接連轟出,重傷至此!
血蛟沉默片刻,低聲道:“道兄,那人既能瞬息監察全島,怕是……身合島嶼水脈,或有特殊神通。不若……先尋個僻靜處療傷,再從長計議?”
獅霸聞言,眼中閃過思索之色。
身合水脈?
是了!金鼇島上河流縱橫,水係繁複。若那人真能借水脈監察全島,那他無論如何變換方位,都難逃感應。
“先離開此地。”他深吸一口氣,壓下胸中翻湧的氣血,每說一字都牽扯著劇痛,“回我洞府療傷。待傷勢痊癒……定要請老祖出手,除此禍患!”
血蛟連忙應諾,攙扶著獅霸駕雲而起,朝著金鼇島深處飛去。
隻是這一次,他們飛得極低,幾乎貼著海麵,如兩道狼狽的暗影,生怕再驚動那道如影隨形的殺機。
海浪吞沒了染血的身影,也暫時掩蓋了一場未發的殺機。
滄元立於水脈之中,清晰感受到那份被強行壓下的業力糾纏並未遠離,反而在島外某處蟄伏、滋長,如毒蛇盤踞,伺機而動。
“事不過三……”
他望向獅霸墜落的方向,聲音融入潺潺水聲,冷冽如冰。
“若再借聖名,行劫煞之事……”
後半句未言,但整條河流的溫度,驟然降至冰點。水底深處,隱約有暗流開始凝聚、盤旋,彷彿在醞釀著什麽。
幾乎同時,島外荒礁處。
服下丹藥的獅霸猛地吐出一口淤血,那血漆黑如墨,竟隱隱有雷光閃爍——是方纔那一擊殘留的道韻仍在侵蝕他的妖體。
他死死攥緊拳頭,指甲深陷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眼中狠毒幾乎凝成實質,每一個字都從齒縫裏迸出:
“滄元……此辱,必以血償!”
海風呼嘯,卷著這句浸滿怨毒的誓言撲向金鼇島。遠天,陰雲悄然匯聚,彷彿在預示著——
下一場風雨,將至。
這守門人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