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對不能殺!!!
血蛟心頭警兆大作,那冥冥中的感應如冰針刺骨,讓它生生止住了吞噬的衝動。
它雖在東海殺戮無數,行事卻素來謹慎。正是這份對危機的直覺,讓它多次在絕境中覓得生機。此刻元神傳來的悸動,比當年麵對金仙龍將時更甚——若吞了這青獅,必有滔天大禍!
定睛細看,那從天而降的青毛獅子四肢癱軟,氣息萎靡,竟是昏厥狀態。
自那金鼇島方向急速下墜而來,血蛟瞪大了眼睛,凝視著這一幕,心中突然湧起一股強烈的熟悉感。它不禁想起了曾經經曆過的那些驚心動魄的場景,以及與眼前這個身影相關的種種往事。
蛟尾輕卷,將墜落的青獅接住,仔細探查——果然,妖丹震蕩,元神昏沉,與它當年被轟出金鼇島後的狀態,如出一轍。
略一遲疑,血蛟還是渡入了一道精純妖力。
“呃……”
青獅幽幽轉醒,翻身而起,喉中發出壓抑的低吼。可下一瞬,它便察覺周遭環境有異——此處已非金鼇島,而一道冰冷視線正牢牢鎖定自己。
獅霸心中警鈴大作,猛地轉頭。
但見一條數十丈血蛟盤踞於礁石之上,周身鱗甲破碎,鮮血順著溝壑般的傷口滴落,顯然剛經曆惡戰。那雙赤紅豎瞳正冷冷盯著自己,陰寒氣息彌漫四周。
又是高手!
獅霸心中叫苦。在金鼇島連遭兩番羞辱,此刻麵對這明顯不善的血蛟,他再不敢托大,連忙拱手道:“貧道獅霸,截教三代弟子。多謝道友施救之恩!”
雖不知對方為何出手相救,但方纔渡入體內的那道妖力做不得假。至於那不善的眼神……此刻保命要緊,顧不得這許多了。
“截教門徒?”血蛟一怔,脫口而出。
它原以為這青獅與自己一樣,是被那守關者轟出島的求道者。不想竟是聖人弟子!幸虧元神示警,未曾冒犯,否則……
“正是!”獅霸挺直腰板,聲音多了幾分底氣。
聖人門徒的身份,在洪荒便是最好的護身符。縱是真仙對金仙,這份底氣也足以讓他挺直脊梁。
血蛟不再懷疑——洪荒之大,還沒人敢冒充聖人弟子。它身形一晃,化作一名紅袍青年落下,拱手道:“血蛟見過獅霸道友。”
既是截教門人,又是他拜入聖教的關鍵,態度自然恭敬。
獅霸見狀,心中舒坦,也化作道人模樣回禮。這纔是聖人門徒該有的待遇!想起方纔在金鼇島被那河靈不由分說轟飛,他胸中又是一陣憋悶。
待回山之後,定要向師尊稟明——金鼇島上的土著,太過猖狂!
“道友方纔……”血蛟斟酌著開口,眼中滿是疑惑。
此地毗鄰金鼇島,對方又是截教弟子,誰能將他傷至昏迷?還能將他扔出島外?
“咳咳……”獅霸輕咳兩聲,麵皮微熱,“與同門切磋,一時失手,見笑,見笑。”
被個未化形的河靈揍暈丟出島,這等糗事豈能外傳?聖人門徒的臉麵還要不要了?
血蛟看出他神色有異,識趣地不再追問,心中卻已猜出七八分。
獅霸見他不再深究,連忙轉移話題:“血蛟道友既來此地,想必也是為拜入截教而來?以道友修為,當能輕易通過考覈纔是。”
當談到這件事情時,血蛟的氣息突然變得異常沉重起來,彷彿有一股無形的壓力籠罩著他,那猙獰扭曲的表情透露出內心深處無法抑製的憤怒和痛苦。
千年積怨湧上心頭,它咬牙道:“不瞞道兄,千年前貧道便已闖過護島大陣,踏上金鼇島。不想島上有道人攔路,言我與截教無緣,不由分說便出手,將貧道數次轟出……”
說到此處,它眼中怨毒幾乎凝成實質。
這千年間,它雖在生死搏殺中突破兩重小境界,距金仙僅一步之遙。可那又如何?龍族勢大,東海雖廣,卻無它容身之地。若無聖人庇護,遲早要被抽筋剝皮,煉成法寶!
如今偶遇截教弟子,這或許是它最後的機會。
“竟有此事?!”獅霸失聲驚呼,滿臉不可置信。
千年前師尊聖諭傳遍洪荒,金鼇島廣開山門,這是何等大事?何人敢違逆聖人旨意,擅自阻攔求道者?
震驚過後,獅霸心中念頭急轉——此事若真,那阻攔者定非尋常。可眼前血蛟言之鑿鑿,不似作偽。
“道友放心!”獅霸拍著胸膛,朗聲道,“若你真能通過師尊佈下的大陣,貧道親自帶你入島,麵見師尊!”
截教門人眾多,除了幾位親傳弟子及少數得寵門徒,餘者皆需自尋機緣。如今正值師尊廣收門徒之際,若能引薦這般實力的修士,必能得師尊看重。屆時,何愁沒有法寶功法?
血蛟聞言,眼中迸發出熾熱光芒。
“多謝道兄!”它激動難抑,翻手取出一物,“此乃小弟昔日偶得的一件小玩意兒,留著無用,便贈予道兄把玩。”
一顆拳頭大小的寶珠托在掌心,珠內似有龍影遊曳,瑩瑩光華流轉不息,隱有潮汐之聲傳出。
獅霸本欲推辭,可目光觸及寶珠的刹那,便再也挪不開——中品後天靈寶!雖不算頂尖,卻也絕非“小玩意兒”!
“道兄客氣了。”他不動聲色地接過寶珠,入手溫潤,水靈之氣撲麵而來,臉上笑容更盛,“此事包在貧道身上!”
血蛟見他收下,心中大定。一件後天靈寶雖珍貴,可若能換來聖人門徒的身份,值了!
“如此,道友隨我來。”
獅霸收起龍靈珠,駕雲而起。血蛟緊隨其後,眼中燃起希望之火。
臨近金鼇島時,獅霸卻忽然折轉方向。血蛟雖覺疑惑,卻未多問——聖人門下行事,自有其道理。
不多時,周遭景象漸變。
但見茫茫海麵上,無數身影或駕雲、或踏浪、或禦寶,皆在金鼇島外圍徘徊。有的盤膝靜坐,參悟陣理;有的焦躁衝撞,試圖硬闖;更有甚者,已然力竭,卻仍不肯離去,隻在島外打坐調息,等待下一次嚐試。
這些都是未能通過護島大陣的求道者。
“道兄在此稍候,貧道去去便回。”
血蛟朝獅霸拱手,目光落向前方那流轉不息的迷霧大陣。千年來,它已闖過數次,輕車熟路。
“靜候佳音。”獅霸含笑點頭。
果然,不過一炷香時間,血蛟身影自迷霧中踏出,雖麵色略顯蒼白,卻難掩喜色——傷勢未愈,闖陣消耗頗大,可終究是過了。
“道兄,幸不辱命!”
獅霸迎上前去,笑容滿麵:“道友果然了得!隨貧道來,這便引你入島!”
若能引薦這般人才,師尊定會嘉獎。說不定,還能再得一件靈寶……
血蛟激動不已,內心掀起驚濤駭浪,彷彿有無數隻螞蟻在啃噬著它的心髒一般。這個願望已經埋藏在心底長達千年之久,如今終於即將實現!一旦踏入截教之門,那龍族豈敢再來追殺自己?到那時,恐怕隻有那些曾經不可一世的龍族乖乖地登門謝罪這一條路可走了吧!想到這裏,血蛟不禁仰天大笑起來,笑聲回蕩在天地之間,久久不散。
真是峯迴路轉,絕處逢生!
蛟生際遇,當真玄妙難言。
……
碧遊宮外,靈潭畔。
正與烏雲仙等人暢談的滄元忽然話語微頓,眼中掠過一絲訝色。
“師兄,可是有事?”烏雲仙察覺異樣,出聲詢問。
滄元回過神來,微微一笑:“無妨,隻是想起師尊聖諭已傳千年,不日將有更多同門前來,心中期待罷了。”
提及此事,烏雲仙亦頷首道:“聽聞洪荒紛亂未平,巫妖餘孽仍在廝殺。想必不少生靈欲入我教,以求庇護。”
“截教乃聖人道場,豈是避禍之所?”滄元聲音平淡,卻自有深意,“心性不正、業力深重者,縱有天縱之資,也難承大道。”
“師兄所言極是。”秦完等人紛紛應和。
能夠投身於聖人座下學習修行,可以說是莫大濟機緣!然如若僅是貪圖聖人所帶來的庇佑和保護,卻不努力去修煉自身、積累德行善功,那麽這樣做跟那些不入流的歪門邪道又有什麽區別呢?
滄元含笑不語,心神卻已悄然分出一縷,落向島嶼東南方向。
那裏,兩道身影正踏浪而來。
一為青毛獅子,麵帶得色;一為赤袍青年,眼中熾熱。
而在滄元靈識映照下,那青年頭頂,殷紅的數字依舊刺目:
業力代償:36
千年過去,分毫未減。
“有意思……”滄元心中低語,麵上笑容不變,繼續與眾人敘話。
碧遊宮深處,通天教主緩緩睜開眼眸,望向島外,唇角微揚。
“因果纏身,劫煞未消。”
“這守門之責……倒是越發有趣了。”
聖人之念,如雲卷雲舒。
而金鼇島的緣法,正在這看似偶然的相遇中,悄然織就新的篇章。
可謂是:
偶逢金鼇啟新章,一點靈犀接大荒。
莫道星槎無定所,此身元是水雲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