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好了，廢物們。”老喬（徐楓）那隻散發著綠光的眼睛死死盯著眼前兩人，語氣森寒，“現在，把老子棲身的這根管子，恭恭敬敬地拔出來，請到你們那台破車上。然後找根電壓最穩的線，插進去充電。”
“如果中途斷了電……”老喬（大聖）的聲線突然拔高，帶著嗜血的狂笑，“老子就把你們的脊椎抽出來當資料線使！”
“是、是是是！大爺！神仙老爺！我們馬上照辦！絕對不斷電！”
瘦猴和鐵柱哪還敢有半點廢話，連滾帶爬地衝進泥坑，像捧著親爹的骨灰盒一樣，小心翼翼地把那截刀柄捧了出來，恭恭敬敬地安放在沙地車副駕駛最柔軟的破海綿墊子上，然後接上了車內唯一的應急蓄電池。
“滋——”
微弱的電流順著接駁口湧入刀柄。
儲存器內部，警報聲終於變弱了一些。
“能量正在恢復……3.5%……4.2%……”係統發出毫無感情的提示音。
徐楓的虛擬形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那慘白色的獨眼中閃過一絲疲憊後的銳利：“暫時死不了了。”
“這就完了？”大聖的業火在空間裏百無聊賴地轉了個圈，“老子還沒發力呢，這三個軟腳蝦就跪了。徐小子，接下來去哪？總不能一直待在這幫要飯的車上，靠這點破電瓶吊命吧？”
“當然不行。”徐楓冷笑一聲，通過留在老喬腦子裏的後門程式，他的意識瞬間掃過了這幾個拾荒者的記憶庫。
“這幾個廢物連個像樣的低階義體都弄不到，他們的破車也跑不遠。不過，老喬的記憶裡有個好地方。”
徐楓抬起頭，虛擬的目光彷彿穿透了量子儲存器的外殼，看向了廢土深處那片被濃重輻射雲籠罩的區域。
“去最近的廢土重工黑市。”徐楓的聲音中透著一股置之死地而後生的瘋狂，“既然天庭毀了我們的肉身，那我就在這個被他們拋棄的地獄裏，用最髒的金屬和最野的科技，給自己，也給你，重新打兩具能把那層‘天’再捅個窟窿的無敵肉身！”
“警告！外部輸入電壓極度不穩定！功率波動幅度已達400%！”
“警告！檢測到持續性低頻物理震蕩，當前儲存器外殼裝甲微損率為0.00001%！”
“這幫要飯的，到底在開什麼破銅爛鐵？！”
在三尖兩刃刀刀柄那狹窄幽閉的量子儲存空間內，大聖的神魂化作一團暴躁的暗紅色業火，正像隻困獸般瘋狂撞擊著虛擬的資料牆壁。每一次撞擊，都會在徐楓的視網膜上激起一片刺目的亂碼雪花。
“徐小子！老子感覺自己就像是被塞進了一個生鏽的鐵罐頭裏，然後被一頭得了羊癲瘋的野豬一路往懸崖下踢！這破車的避震器是拿廢土上的乾柴火做的嗎？還有這該死的電！一陣大一陣小的，老子的火眼金睛都快被閃出青光眼了！”
“閉嘴，省點你的邏輯算力吧，猴子。”
徐楓的幽綠色虛影在資料空間中央盤腿而坐，那隻慘白色的賽博獨眼死死盯著眼前那條如同瀕死老狗心電圖般跳動的充電進度條。
“電量：4.8%……4.9%……4.8%……”
他嘆了口氣，冷冷地分析道：“廢土上的民用車載鉛酸電池，能在強輻射的酸雨季裡擠出這點電流，已經算是物理學上的奇蹟了。要不是我在老喬的腦子裏留了個‘緊箍咒’，這幫孫子連根乾淨的銅線都找不出來。忍著點吧，至少咱們現在的意識沒被強製休眠。”
外界，狂風夾雜著濃烈的硫磺味與粗糙的紅沙，瘋狂地拍打著沙地車那千瘡百孔的擋風玻璃。
車廂內，氣氛壓抑得彷彿連空氣都凝固了。
老喬雙手死死摳著方向盤，僅剩的一隻肉眼佈滿了猩紅的血絲，冷汗將他身上那件散發著惡臭的防輻射服徹底浸透。他的左腦連線處還在往外滲著混雜機油的血水，但凡隻要一回想起腦海中那尊捏碎天神頭顱的恐怖魔猿，他的括約肌就不受控製地一陣痙攣。
副駕駛上，瘦猴和鐵柱兩個人像供奉祖宗牌位一樣，一左一右地用身體夾著那塊墊著破海綿的區域。
“穩點……瘦猴，你他媽的手別抖！要是把接線柱晃鬆了，那位大爺斷了電，咱們全得變成廢土上的肥料！”鐵柱壓低了聲音，那條廉價的液壓機械臂僵硬得像是灌了鉛。
“我控製不住啊！這車在漏風，我冷，我害怕！”瘦猴帶著哭腔，雙手死死按住自己那件破棉襖的下擺，試圖給那截銀光閃閃的刀柄擋住從車窗縫隙裡漏進來的酸雨，“喬老大，咱們這到底是請了個什麼活閻王回來？天庭的人要是追下來……”
“閉上你的臭嘴！”老喬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現在管不了天庭了！不伺候好這位爺，我們連今晚的輻射風暴都熬不過去！”
“老喬。”
一個毫無人類感情、帶著刺耳金屬混響的聲音，突然毫無徵兆地在老喬的腦幹深處炸開。
“吱——！”
老喬嚇得猛踩了一腳殘破的剎車，整輛沙地車在泥濘的廢土上打了個巨大的滑，險些一頭栽進旁邊的輻射彈坑裏。
“爺！神仙爺爺！我在！電沒斷！我發誓電絕對沒斷！”老喬嚇得雙手抱頭，不顧一切地對著空氣磕頭如搗蒜。
“沒斷，但也快把老子餓死了。”
刀柄深處，徐楓通過後門協議，直接翻閱著老喬淺層皮質裡的記憶碎片。
“我看了你的記憶。往東三十公裡，穿過這片廢棄的核彈坑，有一個叫‘齒輪城’的廢土重工黑市。那裏有高階的核能電池，還有能夠承載龐大算力的軍用級賽博義體。”徐楓的聲音猶如冰冷的刀鋒，刮過老喬的神經元，“全速前進，去那兒。”
“齒、齒輪城？！”老喬倒吸了一口涼氣，臉上的橫肉劇烈顫抖起來，“爺……去不得啊！那是‘機械屠夫’巴洛的地盤！巴洛那王八蛋是黑市的老大，手底下養了一百多號裝了重型火力義體的打手！進齒輪城……是要交‘入城費’的！咱們這窮酸樣，連巴洛的門檻都跨不過去，會被他們直接拆了賣零件的！”
“拆了賣零件？”
大聖在資料空間裏發出了一聲狂妄至極的嗤笑。
“徐小子，你聽見沒？這廢土上的小癟三，說要拆了老子！哈哈哈！當年在淩霄寶殿，太上老君那個老牛鼻子用八卦爐燒了老子七七四十九天，都沒能把老子煉化！就憑幾個裝了破銅爛鐵的凡人？”
大聖的業火在空間內猛地暴漲，直接順著徐楓建立的臨時資料通道，將一絲極其微弱的威壓釋放到了老喬的腦子裏。
“聽好了，廢物。”大聖那震天動地的咆哮在老喬腦海中回蕩，“老子就是天底下最硬的零件！誰敢來拆，老子就讓他全家都變成滿地找牙的齒輪！開車！敢減速，老子現在就抽乾你的腦脊液！”
“開！我開！馬上開！”
老喬被那股威壓震得七竅流血，哪裏還敢有半點廢話，一腳將油門踹到了油箱底。那台破舊的內燃機發出一聲淒厲的哀鳴，噴出大股黑煙，像發瘋的野牛般朝著齒輪城的方向衝去。
然而，廢土上的麻煩，向來比酸雨來得更準時。
“轟隆——轟隆——”
沙地車剛剛翻過一座由報廢裝甲車堆積而成的金屬垃圾山，兩道刺目的高亮度探照燈光柱，突然像兩把利劍般撕裂了前方的輻射霧霾，死死鎖定了老喬的擋風玻璃。
“嘎吱——！！！”
三輛經過重度改裝、車頭焊著巨大撞角的廢土全地形裝甲越野車，猶如呈品字形的鋼鐵巨獸，蠻橫地擋在了狹窄的峽穀通道中央。
越野車的車頂上，赫然架著兩挺還冒著硝煙的六管加特林重機槍。
“糟了……是‘銹斧幫’的瘋狗！”老喬麵如死灰，雙手顫抖著掛上了空擋，“這幫吃人不吐骨頭的強盜，專門在齒輪城外圍攔截拾荒者……”
“車裏的人，把引擎熄了，雙手抱頭滾出來！”
對麵最中央的那輛越野車上，跳下一個身高接近兩米、渾身肌肉虯結的壯漢。他的下半張臉被完全切除，換上了一個散發著幽藍火花的鋼鐵電鋸下巴，說話時，金屬齒輪瘋狂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哢哢”聲。
那是銹斧幫的二當家，鐵牙。
“老喬，你這老鼠今天運氣不錯啊。”鐵牙扛著一把沾滿乾涸血跡的離子戰斧，大步走到沙地車前，僅剩的一隻肉眼貪婪地盯著車廂內部，“隔著兩座沙丘，我的探測器就聞到了你這破車上有一股純度極高的高能反應！把東西交出來，老子今天大發慈悲，留你一條狗命！”
車內，瘦猴和鐵柱已經嚇得抱作一團，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老喬絕望地閉上了眼睛。前有銹斧幫，後有活閻王，他知道自己今天算是走到頭了。
“爺……”老喬在腦海中用最卑微的語氣哀求著，“咱們被劫了。外麵那幾台車上用的是舊時代的軍用微型核電池，火力太猛，我這破車連他們一梭子都扛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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