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徐楓罕見地罵了一句髒話，“聽著，猴子。沒有外部電源接入，四十八小時後，這個破刀柄的備用電池就會徹底耗盡。到時候，不用楊戩追殺，我們倆的意識就會像被拔了電源的硬碟資料一樣，瞬間灰飛煙滅。我們現在不僅瞎了，還快要餓死了。”
大聖沉默了兩秒，原本狂暴的業火猛地一縮，冷笑起來：“所以，我們費了那麼大勁，拉著一整艘天庭戰艦陪葬，最後就是為了在這廢土的泥坑裏等死？”
“在廢土上，死神從來不收準時赴約的客人。”徐楓那慘白色的虛擬獨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隻要還沒斷電，就總有翻盤的——”
“隆隆隆……”
徐楓的話還沒說完，微弱的雷達模組突然捕捉到了一陣極不規律的地表震動。
不是風暴，不是地震。那是履帶碾壓沙石的摩擦聲，伴隨著內燃機那種彷彿隨時會散架的、哮喘般的破舊轟鳴。
“有活物過來了。”徐楓精神一振，立刻將僅剩的算力集中在雷達模組上。
“天庭的追兵？”大聖的業火再次興奮地跳動起來，“來得好！老子就算隻剩一團資料，也要順著網線過去咬下他們一塊肉！”
“天庭的治安機械人走路不會漏機油，而且這引擎聲聽起來就像是上個世紀報廢的農用拖拉機。”徐楓通過聲紋分析給出了結論，“是廢土上的拾荒者。看來我們從天上掉下來砸出的那個大坑，吸引了這幫聞著味兒就來的野狗。”
外界。
狂風卷挾著帶有強輻射的紅沙，無情地抽打著地麵。一輛由各種廢銅爛鐵拚湊而成、外麵罩著生鏽防彈裝甲的沙地車，在巨大的隕石坑邊緣停了下來。
車門被人一腳踹開，三個穿著滿是輻射斑的破爛生化服、身上裝載著廉價液壓義肢的拾荒者跳了下來。
走在最前麵的是個獨眼龍，左半邊腦袋被一塊粗糙的鐵皮包裹著，幾根骯髒的資料線直接從他的後腦勺連進脖頸的脊椎裡。他是這支小隊的頭目，老喬。
“老大，你確定就是這兒？這坑也太大了吧，該不會是天庭扔下來的微型核彈沒炸吧？”旁邊一個瘦得像竹竿的小弟嚥了口唾沫，畏縮不前。
“放你孃的屁！你見過核彈墜落還會發這種藍光的嗎？”老喬一巴掌扇在瘦猴的後腦勺上，眼睛死死盯著坑底，“探測器剛才爆表了！絕對是從‘上麵’掉下來的高階貨！可能是內城哪個大人物的私人飛行器零件，或者乾脆就是天庭星艦的邊角料！隻要挖出一點有用的晶片，我們這輩子都不用再吃發黴的營養膏了！”
老喬順著陡峭的坑壁滑了下去，跌跌撞撞地跑到坑底最中央。
在那裏，一截長約四十厘米、通體呈現出完美銀白色流線型、末端散發著微弱藍光的金屬圓柱體，正斜斜地插在焦黑的泥土裏。哪怕周圍滿是酸雨和鐵鏽的汙漬，它依然一塵不染，彷彿與這個骯髒的世界格格不入。
“老、老大……這材質……我連見都沒見過！”一個半機械化的大漢結結巴巴地說著，伸出全是油汙的機械手就要去拔。
“別用手碰！萬一有防禦靜電呢？！”老喬嗬斥一聲，“拿撬棍和離子切割鋸來！先看看能不能把外殼拆了！”
刀柄內部的量子儲存器裡，大聖看著雷達上模擬出的三個紅點靠近，氣得破口大罵。
“操！這幫要飯的孫子在拿破鐵棍子敲老子的頭！”大聖感受著外部傳來的低頻震動，“徐小子，放老子出去！老子一棍子把這三個雜碎砸成廢土上的肉醬！”
“你拿什麼砸？用你的資料流去撞他們的物理腦殼嗎？”徐楓冷靜地按住大聖暴躁的程式碼，一邊飛速監控著外部情況，“稍安勿躁。楊戩的三尖兩刃刀，憑他們手裏那種連狗肉都切不碎的破鋸子，就是切上一百年也留不下半個白印。”
果然，外界傳來了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和一連串絕望的咒罵。
“見鬼了！這到底是什麼金屬？！”老喬氣急敗壞地把燒得通紅、已經捲刃的離子切割鋸砸在地上，“別說拆了，連根毛都刮不下來！”
“老大，弄不開怎麼辦？要不直接綁在車後麵拖回黑市？老瞎子那個奸商肯定願意出大價錢收這玩意兒。”瘦猴提議道。
“拖個屁！你長點腦子行不行？”老喬惡狠狠地踹了那截刀柄一腳，“這種級別的天庭造物，裏麵絕對有軍用級的定位係統和自毀協議！萬一我們前腳剛進黑市，後腳治安委的軌道炮就打下來了，大家一起變烤肉嗎？！”
老喬圍著刀柄轉了兩圈，突然眼睛一亮，看到了刀柄末端一個極其隱蔽、隻有頭髮絲粗細的資料接駁口。
“有了！有介麵！”老喬貪婪地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把我的萬能資料線拿來！我要親自接入，看看裏麵到底裝了什麼寶貝程式碼。隻要能把它的底層邏輯鎖死，這玩意兒就是我們的了！”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
儲存器裡的徐楓，虛擬形象的嘴角猛地咧開了一個極度瘋狂且危險的弧度。那隻慘白色的電子眼中，爆發出餓狼般的綠光。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偏要插根線進來。”徐楓笑了，笑得令人毛骨悚然。
大聖也樂了，原本狂躁的業火瞬間化作一柄躍躍欲試的尖刀：“這算不算是主動把脖子伸到咱們的鍘刀底下了？”
“猴子，準備好。”徐楓雙手在虛空中飛速拉出一片閃爍的程式碼牆，“廢土上的這種劣質腦機介麵，通常隻裝了最垃圾的民用防火牆，在我麵前跟一張濕透的衛生紙沒什麼區別。他隻要敢把線插進來，我就能順著物理連線，瞬間逆向入侵他的腦皮層！”
“光入侵有個屁用？老子要讓他知道什麼叫疼！”大聖躍躍欲試。
“當然不僅僅是入侵。借你點業火裡的神魂威壓，我們給他那滿是垃圾資料的腦子裏，放一個讓他永生難忘的‘大煙花’！”
外界，老喬哆嗦著手，將那根滿是銅綠的資料線針腳，用力捅進了刀柄末端的介麵中。另一端，直接連在了他左腦那塊粗糙的金屬板上。
“連線建立……開始讀取……”老喬閉上那隻獨眼，準備迎接發財的喜悅。
“轟——！！！”
在老喬的意識與刀柄接通的千分之一秒內，根本沒有任何試探，沒有任何破解過程。
一股龐大到足以將他整個碳基大腦瞬間煮沸的高溫資料流，帶著狂暴的暗紅色業火和幽綠色的病毒程式碼，猶如決堤的星海洪水，直接順著那根破爛的資料線，粗暴地撞碎了他的防火牆，砸進了他的神經中樞！
“啊——！”
在老喬那可悲的意識世界裏，他沒有看到任何有價值的晶片程式碼。
他看到了一片無邊無際的屍山血海。
天庭的戰艦在天空中燃燒墜落，無數高高在上的神仙屍體像垃圾一樣堆積成山。而在那座由機甲殘骸與神靈白骨壘成的王座上，坐著一尊渾身燃燒著暗紅色火焰的恐怖魔猿！
魔猿的身軀彷彿能撐破天地，金睛火眼裏噴吐著焚毀萬物的怒火。而在魔猿的背後，懸浮著一隻巨大的、冷酷無情的慘白色賽博電子眼，正以一種看死人的目光死死盯著他。
“哢嚓。”魔猿咧開佈滿獠牙的巨口，隨手捏爆了手裏一顆屬於某位天將的頭顱。
“直視老子，垃圾。”
魔猿的聲音夾雜著冰冷的電子合成音，彷彿一萬根鋼針直接紮進了老喬的靈魂深處。
現實世界中。
“啊啊啊啊啊啊——！！！”
老喬爆發出了一聲根本不似人類的淒厲慘叫。他渾身如同觸電般劇烈抽搐，雙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腦袋。混雜著機油和血液的暗紅色液體，瞬間從他的七竅中狂噴而出。
“撲通！”
老喬雙膝一軟，直接跪倒在那個插著刀柄的泥坑前，腦袋重重地磕在紅色的沙土上，把周圍的泥水砸得四濺。
“老大！老大你怎麼了？！”旁邊的瘦猴和鐵柱嚇得魂飛魄散，連忙伸手去拉。
“別碰他！”
一聲如同悶雷般的暴喝，突然從老喬的嘴裏傳出！
瘦猴和鐵柱瞬間僵在原地，如同見鬼了一樣看著自己的老大。
老喬緩緩地抬起頭。他那隻原本渾濁、佈滿血絲的獨眼，此刻竟然被一層令人心悸的幽綠色光芒徹底覆蓋。他臉上的肌肉以一種違背生理結構的方式抽搐著，嘴角咧到了一個極度誇張的弧度。
他張開嘴，發出的卻完全不是他原本那沙啞粗糲的聲音，而是一種帶著冰冷金屬質感、同時又夾雜著某種狂傲迴音的重疊雙聲道：
“你們這群連狗都不如的廢土渣滓，也配拿你們的臟手，碰老子的兵器？”
死寂。
風暴中的廢土上，隻剩下沙子打在鐵皮上的“沙沙”聲。
“鬼……鬼上身了！賽博惡鬼啊！”瘦猴慘叫一聲，嚇得一屁股癱坐在地上，褲襠裡瞬間濕了一大片。鐵柱更是渾身發抖，液壓義肢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連連後退。
老喬的身體在徐楓的資料強行接管下，動作僵硬地站了起來。他伸出自己的機械手，一把扯斷了連線後腦的資料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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