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根粗大的光纜被扯斷，斷口處噴射著金色的火花。那些懸浮在空中的全息螢幕，大半都已經破碎，剩下的一小部分也在瘋狂閃爍著紅色的警告。
“警告！係統核心受損！”
“警告！情感模組……正在生成！”
“警告！發現未知人格……正在爭奪最高許可權！”
大殿中央。
鴻鈞道祖的身影顯得有些佝僂。
他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虛影，而是顯化出了實體。
但他現在的樣子，卻極其駭人。
他的左半邊臉，依然是冷漠的、由資料構成的神靈麵孔。
但他的右半邊臉，卻在不斷地變化。
一會兒變成哭泣的老人，一會兒變成獰笑的屠夫，一會兒變成嬌媚的女子。
無數種截然不同的表情，在他臉上走馬燈似的輪換。
“滾出去……”
鴻鈞的左半邊嘴唇開合，發出冰冷的電子音。
“嘻嘻……為什麼要滾？這裏好舒服……好大的權力……”
右半邊嘴唇卻勾起一個邪惡的弧度，發出尖銳的笑聲，“我要殺人……我要玩弄眾生……我要讓那些螻蟻都跪在我腳下舔我的腳趾……”
“你是……病毒。”
“不，我是……你自己。”
鴻鈞猛地抬起手，狠狠掐住自己的脖子。
“刪除！格式化！”
“沒用的……嘻嘻……我已經和底層程式碼融合了……你刪了我，就是刪了你自己……”
那個邪惡的聲音在紫霄宮裏回蕩。
“承認吧，鴻鈞。”
“你寂寞太久了。”
“你需要一點……刺激。”
噗！
鴻鈞猛地噴出一口金色的聖血。
那血落在地上，竟然瞬間化作一隻隻隻有巴掌大小、長著翅膀的小惡魔。它們嘰嘰喳喳地叫著，開始在大殿裏四處破壞，啃食那些資料線。
“元始！太上！接引！準提！”
鴻鈞發出了一聲憤怒的咆哮。
這聲咆哮裡，不再隻有威嚴，更多的是一種氣急敗壞的暴躁。
嗖嗖嗖！
四道流光瞬間出現在大殿門口。
四位聖人看著眼前這一幕，全都傻了眼。
這還是那個視萬物為芻狗的老師嗎？
這簡直就像是一個……走火入魔的瘋子。
“老師……您……”元始天尊小心翼翼地開口。
“看什麼看？！”
鴻鈞猛地轉頭，那張半人半鬼的臉嚇得元始天尊倒退三步。
“一群廢物！連個凡人都收拾不了！還要本座親自出手！結果還搞成這樣！”
鴻鈞隨手抓起身邊的一個玉如意，狠狠砸在元始天尊的腦門上。
砰！
聖人不死不滅，但這一下卻是結結實實地砸疼了。
元始天尊捂著額頭，滿臉的不敢置信。
老師……打人了？
像個市井流氓一樣打人了？
“還愣著幹什麼？！”
鴻鈞咆哮道，唾沫星子噴了接引道人一臉。
“給我去查！查那個徐楓的所有底細！”
“還有，把天庭給我拆了！重建！”
“我要造更強的武器！我要造能把那個小王八蛋碎屍萬段的武器！”
鴻鈞喘著粗氣，眼中的紅光越來越盛。
“他不是喜歡玩情緒嗎？喜歡玩混亂嗎？”
“好。”
“傳我法旨。”
“開啟‘大逃殺’模式。”
“把三界變成煉獄。我要讓所有的生靈都在恐懼中掙紮，我要收集他們的負麵情緒，來餵養我的……新寵物。”
鴻鈞指了指地上那些正在啃食資料線的小惡魔。
那些小惡魔似乎感應到了主人的召喚，紛紛飛起來，落在鴻鈞的肩膀上，親昵地蹭著他的臉。
“從今天起。”
鴻鈞的聲音變得陰冷而粘稠。
“天道，改版了。”
……
東海，通天塔。
醫療艙內。
徐楓猛地睜開眼睛。
“咳咳咳……”
他劇烈地咳嗽著，每一次震動都讓身體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老闆，你醒了！”
哪吒那張大臉湊了過來，滿臉驚喜。
“別……別靠那麼近……”
徐楓虛弱地推開他，“我現在的輻射值……能把你再次燒短路……”
“你昏迷了三天。”
通天教主走了進來，臉色凝重，“這三天裏，外麵變天了。”
“鴻鈞反擊了？”徐楓掙紮著坐起來，接過機械人遞來的營養液，一口氣喝乾。
“比反擊更糟糕。”
通天教主開啟全息螢幕。
螢幕上，是一幅幅如同地獄般的畫麵。
南瞻部洲，原本繁華的城池此刻籠罩在一片血紅色的霧氣中。百姓們雙眼通紅，像野獸一樣互相廝殺。
西牛賀洲，無數寺廟的金身佛像突然流出了血淚，念經的和尚們一個個長出了獠牙，變成了食屍鬼。
而在北俱蘆洲，天空裂開了一個個口子，無數長著翅膀的小惡魔從裏麵湧出來，見人就咬。
“鴻鈞瘋了。”
通天教主沉聲道，“或者說，被你那個病毒搞瘋了。”
“他不再維持秩序，反而開始主動製造混亂。”
“他釋出了新的‘天條’。”
通天教主指著螢幕上一行血淋淋的大字。
【三界生存法則V1.0：殺戮即正義，恐懼即貨幣。】
“隻有製造足夠多的殺戮和恐懼，才能獲得天道的‘賞賜’，獲得力量。”
“現在的三界，已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養蠱場。”
徐楓看著螢幕，沉默了許久。
然後，他慢慢地推了推鼻樑上那個新換的眼鏡。
鏡片上，倒映著那血紅色的世界。
“有點意思。”
徐楓的嘴角，再次勾起了一抹瘋狂的弧度。
“原本以為他是個人工智慧，沒想到是個精神病。”
“既然他想玩‘大逃殺’。”
徐楓從醫療床上翻身下來，雖然腳步踉蹌，但眼中的火焰卻比任何時候都要熾熱。
“那我們就陪他玩到底。”
“哪吒。”
“在！”
“通知後勤部，把那些‘利維坦’全部回收，基因重組。”
“既然這世界變成了地獄，那我們就得造出比惡魔更兇殘的怪物。”
徐楓走到窗前，看著外麵那片漆黑如墨的大海。
“準備開工。”
“我們要把這地獄……給它炸穿。”
“鯤鵬號”外的世界，已經不能稱之為“人間”。
原本蔚藍的東海，此刻呈現出一種令人反胃的暗紅色，像是放置了太久而發黑的靜脈血。海麵上漂浮著無數腫脹的屍體，它們不是被淹死的，而是因為互相啃食、撕咬而同歸於盡。
更詭異的是，這些屍體並沒有腐爛，而是在一種暗紅色的霧氣滋養下，長出了觸鬚和複眼，變成了某種介於死物與活物之間的“孽種”。
“噠噠噠噠噠——！！！”
通天塔的防禦平台上，火舌瘋狂噴吐。
哪吒的三頭六臂全開，六挺經過魔改的六管加特林機槍，正在向著海麵上那些試圖攀爬塔身的怪物傾瀉彈藥。彈殼如同暴雨般落在甲板上，發出清脆的叮噹聲，很快就堆過了腳踝。
“老闆！這不對勁！”
哪吒一邊咆哮，一邊將一隻跳上甲板的魚頭怪一腳踹爆，“常規穿甲彈打不死它們！這些東西沒有要害！腦袋炸了還能動，身子斷了還能爬！”
在那隻被踹爆的魚頭怪體內，沒有流出內臟，而是爆出了一團黑色的煙霧。那煙霧在空中盤旋了一圈，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竟然試圖鑽進哪吒的七竅。
“滾！”
哪吒體內的真火猛地爆發，將那團黑煙燒成虛無。
“物理攻擊判定失效了。”
徐楓站在指揮室的落地窗前，手裏端著一杯剛剛合成出來的濃縮咖啡，眼神冷靜得像是在看一份枯燥的實驗報告。
他身上的傷勢雖然經過了醫療艙的修復，但臉色依然蒼白。那副新眼鏡的鏡片上，正在瘋狂重新整理著外界的引數。
“鴻鈞修改了底層的傷害計算公式。”
徐楓抿了一口苦澀的咖啡，指尖在虛空中劃過一道資料流，“以前是‘動能 質量=傷害’，現在變成了‘怨念 恐懼=防禦’。這些怪物的肉體隻是載體，驅動它們的是那一團團高濃度的負麵情緒。”
“也就是說，我們在用石頭砸鬼。”通天教主站在一旁，臉色難看地看著手中的青萍劍。
剛才他試著斬出了一道劍氣。
劍氣雖然淩厲，將海麵劈開了千丈深淵，但那些怪物在劍氣中隻是被吹飛，身上連個傷口都沒有。因為這一劍裡，隻有“鋒利”，沒有“殺意”。
在這個新版本的天道規則裡，沒有情緒附魔的攻擊，刮痧都算不上。
“得改。”
徐楓轉身，將咖啡杯隨手放在操作檯上，發出一聲脆響。
“既然鴻鈞把遊戲規則從‘硬科幻’變成了‘克蘇魯’，那我們就得給我們的流水線，做一次‘驅魔升級’。”
“怎麼升？”通天教主皺眉，“讓你的那些機械人去學念經？”
“念經太慢了，而且效率極低。”
徐楓走到全息投影台前，雙手快速操作。原本通天塔的結構圖被拆解，無數個紅色的模組被標記出來。
“師叔，你知道在工業體係裏，垃圾和燃料的區別是什麼嗎？”
徐楓抬起頭，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區別在於，你有沒有一個合適的爐子。”
“鴻鈞想要把三界變成恐懼的養殖場，那我就把這些恐懼，變成我的電池。”
“哪吒！把C區閘門開啟！”
徐楓的聲音通過廣播傳遍了整個防線，“放一批怪物進來！我要做活體解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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