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生物熒光。
他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動作僵硬得像個提線木偶。但他背後的六隻機械臂，此刻卻被六條還在滴血的脊椎骨取代。
“老闆……我聽到了……好多聲音……”
哪吒的聲音變得重疊、沙啞，彷彿有三千個冤魂同時在他喉嚨裡嘶吼，“好吵……好餓……”
“忍著。”
徐楓冷冷地命令道，“把算力集中到火控雷達上。鴻鈞的‘防毒軟體’來了。”
天空之上。
那張金色的巨網終於壓了下來。
站在網格節點上的金甲神人，麵無表情地舉起了手中的“因果律打擊終端”。
那是一個個正方體的水晶盒子，裏麵封印著某種扭曲的符文。
“目標：陳塘關，通天塔。”
“判定：邏輯病毒源。”
“執行：格式化。”
為首的金甲神人鬆開了手。
那個水晶盒子輕飄飄地落下。
沒有風聲，沒有重力加速度。它就像是一個被滑鼠拖拽的檔案圖示，違揹物理常識地直接出現在了通天塔的防禦護盾外。
啪。
盒子碎裂。
一道無形的波紋擴散開來。
站在最外圍的一名負責警戒的改造天兵，正舉著手中的動能步槍瞄準。
波紋掃過他的身體。
沒有鮮血飛濺，沒有肢體破碎。
他消失了。
徹底地消失了。
連同他手中的槍，他腳下的影子，甚至是他存在過的痕跡。
“張三？”旁邊的戰友下意識地喊了一聲，然後猛地愣住了，“等等……我剛纔在喊誰？這裏一直都是我一個人站崗啊。”
記憶修正。
因果抹除。
這就是鴻鈞的手段。他不殺你，他隻是把你從這個宇宙的資料庫裡“刪除”了。
“警告！檢測到資料丟失！”
“警告！資料庫完整性下降！”
哪吒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那三千個並聯的大腦同時沸騰起來，很多大腦因為承受不住這種因果層麵的衝擊，直接炸成了一團漿糊。
“這就是因果律武器麼……”
徐楓看著監控螢幕上那個憑空消失的缺口，眼神凝重。
物理攻擊還能擋。
這種概念攻擊，怎麼擋？
“老闆！擋不住！它在修改歷史！”
哪吒抱住腦袋，綠色的眼淚奪眶而出，“我的記憶體裡……關於剛才那個士兵的資料正在被強製覆蓋！係統邏輯出現死迴圈！”
“那就別用邏輯。”
徐楓一把扯掉身上的白大褂，露出精赤的上身。
他走到操作檯前，那裏放著一顆還在跳動的巨大心臟。
那是祖龍的心臟。
“鴻鈞講因果，講邏輯，講秩序。”
徐楓雙手捧起那顆心臟，黑色的血管順著他的手臂瘋狂蔓延，瞬間爬滿了他的全身。
“那我們就給他一點‘不講道理’的東西。”
“通天！開閘！”
“把祖龍屍體裏提煉出來的所有‘古神細胞’，全部注入培養皿！”
轟隆隆！
通天塔的地下部分劇烈震動起來。
那些原本用來生產機械零件的流水線，此刻被注入了大量的黑色粘液。
金屬在被腐蝕，在被同化。
原本冷硬的鋼鐵塔身，開始長出一層層厚厚的角質層和肉膜。
既然物理法則被鎖死了，那就用生物法則。
既然機械動不了，那就用肉體。
“吼——！！！”
一聲震動天地的咆哮，從通天塔的底部傳來。
那不是龍吟。
那是某種不可名狀的怪物出籠時的飢餓吶喊。
“第一批產品出庫。”
徐楓死死盯著螢幕，雙眼已經變成了一片漆黑。
“代號：利維坦（Leviathan）。”
噗！噗！噗！
通天塔中段的發射口猛地張開。
噴射出來的不再是導彈。
而是一團團巨大的、還在蠕動的肉球。
這些肉球在空中迅速展開，化作一隻隻長著翅膀、全身覆蓋著骨質裝甲的巨型生物。它們沒有眼睛，沒有鼻子，隻有一張長滿了利齒的巨嘴，和無數條隨風飄舞的觸手。
它們不需要空氣動力學。
它們靠的是反重力器官和純粹的生物能。
“那是……什麼妖孽？！”
天空中的金甲神人第一次露出了驚容。
他們手中的因果律終端再次亮起，試圖刪除這些怪物。
嗡！
一道波紋掃過一隻“利維坦”。
怪物的半個翅膀瞬間消失。
但下一秒。
噗嗤！
那斷裂的傷口處，無數肉芽瘋狂蠕動，竟然在眨眼間又長出了一個新的翅膀！甚至比之前更大，更猙獰！
“無法刪除？！”
金甲神人驚呼，“這不可能！三界之內，沒有因果律刪不掉的東西！”
“蠢貨。”
徐楓的聲音通過擴音器，穿透了雲層。
“它們身上帶著羅睺的混沌屬性。”
“混沌，就是無序。你沒辦法刪除一個本來就是‘亂碼’的東西。”
“孩兒們。”
徐楓猛地一揮手。
“開飯了。”
吼！！！
數千隻“利維坦”發狂般沖向天空中的金網。
它們無視重力，無視空氣阻力。
沖在最前麵的一隻，直接撞上了一名金甲神人。
那神人身上原本萬法不侵的護體金光，在碰到怪物觸手的一瞬間，竟然像是遇到了強酸一樣滋滋作響。
“啊！！”
神人慘叫。
怪物張開大嘴，一口咬掉了他的腦袋。
嘎嘣脆。
金色的聖血飛濺，卻被怪物貪婪地吸食殆盡。
“好吃……好吃……”
哪吒的“濕件網路”裡，傳來了無數個興奮的念頭。
那是食慾。
是對高維生物本能的渴望。
“反擊！結陣！”
金甲神人們終於反應過來，紛紛祭出法寶。
但這根本不是一場戰爭。
這是一場捕食。
徐楓製造的這些怪物，根本不在乎受傷，不在乎死亡。它們唯一的目的就是撕咬，就是吞噬，就是把一切有序的東西變成無序的爛肉。
“這就是你的底牌嗎？徐楓。”
就在戰局呈現一麵倒的屠殺時。
天空中，那個宏大的電子合成音再次響起。
鴻鈞。
那張巨大的金網突然收緊。
所有的金甲神人瞬間化作一道道流光，融入了網格之中。
哢哢哢！
金網開始變形，摺疊。
短短幾秒鐘。
一張遮天蔽日的巨大麵孔，出現在陳塘關的上空。
那是一張由無數二進位製程式碼組成的麵孔。
冷漠，威嚴，沒有任何人類的情感。
“你用混亂對抗秩序。”
“用生物對抗物理。”
“很有創意。”
鴻鈞的那張巨臉緩緩張開嘴。
那不是嘴。
那是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但在絕對的算力麵前，一切變數，皆為常數。”
嗡——
黑洞中，亮起了一點白光。
那點白光隻有米粒大小。
但當它出現的瞬間，徐楓感覺自己的思維都停滯了。
哪吒的“濕件伺服器”裡，三千個大腦同時停止了思考。
不是恐懼。
是被“壓製”了。
那點白光裡包含的資訊量太大了。大到足以撐爆這個宇宙所有的硬碟，大到足以讓所有生物的大腦瞬間宕機。
那是——【真理】。
或者說，是鴻鈞理解的宇宙終極演演算法。
“他在廣播資料！”
通天教主抱著頭，痛苦地跪倒在地，七竅流血，“別看！別聽！那是大道之音！凡人聽了會直接化道的！”
“化道？”
徐楓咬破舌尖，劇痛讓他勉強保持了一絲清醒。
他看到。
天空中那些原本兇殘無比的“利維坦”，在這點白光的照耀下，竟然停止了動作。
它們身上的骨刺開始脫落，觸手開始萎縮。
它們那混亂扭曲的肉體，竟然開始變得……規整。
變成了正方體。
變成了球體。
變成了完美的幾何形狀。
鴻鈞在用“秩序”強行同化“混亂”！
他在把這些怪物，變成標本！
“徐楓。”
鴻鈞的聲音直接在徐楓的腦海中炸響。
“你的生物兵器，依然是由碳、氫、氧組成的。”
“隻要是物質，就逃不過數學的規律。”
“現在，連你也一起，成為這完美秩序的一部分吧。”
白光驟然放大。
整個陳塘關，所有的建築，所有的生物，都在這光芒中開始變得透明，開始分解成無數個整齊排列的幾何圖形。
徐楓看著自己的手。
他的手指正在變成一個個方塊，飄向天空。
輸了？
這就是合道者的力量？
這就是掌握了宇宙底層程式碼的管理員許可權？
“嗬……”
徐楓突然笑了。
笑得無比慘烈。
他用那隻還沒完全變成方塊的右手，猛地插入了自己的胸膛。
噗嗤！
鮮血飛濺。
但他掏出來的不是心臟。
而是一塊漆黑的、還在不斷變換形狀的晶體。
那是他從羅睺的觸手中，提煉出來的最核心的一點“變數”。
也是他一直不敢用的最後手段。
“鴻鈞，你算盡了一切。”
“但你算不到，人心。”
徐楓看著天空中那張巨大的電子臉，眼神瘋狂。
“人心，是最不可控的變數。”
“也是最大的……病毒。”
徐楓猛地捏碎了那塊晶體。
同時，他對哪吒下達了最後一道指令。
“濕件網路，全頻段廣播。”
“上傳檔案：【七情六慾·加強版】。”
“目標：鴻鈞天道網路。”
既然你要同化我們。
那我就把全人類最骯髒、最混亂、最瘋狂的情緒垃圾……
全部倒進你的伺服器裡！
“給老子……中毒吧！！！”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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